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落在第三组的桌角，把应枝摊开的物理练习册晒出一片暖白。
吊扇在头顶转得慢悠悠，扇叶切割着光线，投下晃悠悠的影子，落在李岁聿垂着的眼睫上。
应枝把脸埋在臂弯里，只剩半只耳朵露在外面，随着风扇转的节奏轻轻动了动。
刚睡醒的嗓音有点闷，他蹭了蹭胳膊，含糊地问：“还有多久上课？”
李岁聿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应枝桌角歪掉的姓名牌轻轻拨正——塑料牌上“应枝”两个字被他自己画了个小太阳，边角磨得有点毛糙。
指尖碰到桌面时，带起一点细小的粉笔灰，他顿了顿，又顺手把应枝散在桌上的笔拢成一摞，笔帽都扣得整整齐齐。
“还有十分钟。”他的声音压得低，混在风扇的嗡声里，刚好能让应枝听见。
应枝这才抬起头，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翘起来一撮，像只刚睡醒的猫。
他揉了揉眼睛，往李岁聿那边凑了凑，目光落在对方摊开的数学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给我瞟一眼思路。”
李岁聿侧了侧卷子，没递过去，只指了指第二问的辅助线：“构造全等，用刚才讲的角平分线定理。”
“哦——”应枝拖长了调子，刚要低头写，教室后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撞开，硝酸银抱着个篮球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像条没骨头的毛巾。
“热死了热死了！”他嚷嚷着冲过来，一把抢过李岁聿桌角的矿泉水，拧开就灌了大半瓶，被冰水激得打了个哆嗦，“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李岁聿，跟我打球去。”
李岁聿瞥了眼他手里的瓶子，眉峰皱了下：“那是我的。”
“怕什么，咱俩谁跟谁。”硝酸银满不在乎地把瓶子塞回去，转头看见应枝，又凑过去，“应枝你也来，刚好凑一队，上次你那记三分我还没忘呢。”
应枝摆摆手，把刚写了两行的练习册往面前拉了拉：“不去，热死了，我要在教室吹风扇。”
正说着，教室前门又走进来个人。
陈颂抱着一摞笔记本，脚步放得轻，走到应枝旁边时停住，手指捏着笔记本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
“应枝，”他声音挺温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透，“昨天的英语笔记你借我看一下呗，我昨天请假了，漏了点内容。”
应枝抬头看他，随手把桌肚里的英语笔记本抽出来，递过去：“拿去，你直接拿去抄吧，里面有老师补充的例句，记得标重点。”
“谢谢。”陈颂接过笔记本，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应枝的手背，他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眼神飞快地扫了眼应枝的脸，又迅速移开，落在笔记本封面上——
那上面也画了个小太阳，和应枝桌角的姓名牌上的一模一样，是上次应枝借他笔记时，他偷偷画上去的。
硝酸银在旁边看得清楚，凑过来撞了撞陈颂的胳膊，挤眉弄眼：“哎，陈颂，你借笔记就借笔记，老看应枝干嘛？笔记在他手上又不在他脸上，难不成他脸上有答案？”
陈颂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连带着脖子都泛起淡粉色，他慌忙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说：“没有……我就是看他笔记写得清楚……”
应枝没在意，只顾着低头跟数学题较劲，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条歪歪扭扭的线，还嘟囔了句：“什么答案，我脸上只有痘痘。”
李岁聿抬了下头，目光掠过陈颂泛红的耳尖，又落回应枝皱着的眉头上。他没说话，只是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新的中性笔，拔了笔帽，轻轻放在应枝的草稿纸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