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落在第三排的课桌上,把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照得发亮。
  粉笔灰还悬在光里没散,讲台上残留着半截白色粉笔头,是刚下课的痕迹。
  应枝把笔往练习册上一戳,笔尾的小鲸鱼挂饰晃了晃,他偏头看向旁边的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黏糊:“李岁聿,最后那道大题,你听懂了?”
  李岁聿没回头,指尖还停在物理课本的公式上,只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单音节:“嗯。”
  “不是吧,”应枝凑过去一点,胳膊肘差点碰到他的校服袖子,“老陈讲得跟绕口令似的,我全程盯着黑板上的辅助线,感觉自己在看迷宫图。”
  他说话的时候带了点气音,温热的呼吸扫过李岁聿的胳膊,对方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把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
  书页停在最后一页空白处,上面用蓝黑笔写着清晰的解题步骤,每一步的辅助线都标了序号,连最容易错的符号都圈了出来,末尾还补了句“第二步用正弦定理更简”。
  应枝盯着那行字笑了,笔尖戳了戳李岁聿的手背:“你上课还兼职记笔记呢?怎么不直接给我抄抄。”
  李岁聿终于侧过头,眼尾的弧度很淡,睫毛在眼下投了点浅影:“自己做。”
  “小气。”应枝撇撇嘴,却还是乖乖把自己的练习册拉过来,照着那步骤往下写,写了两行又抬头,“哎,你这字比老陈写的还工整,以后去当老师得了。”
  李岁聿没接话,视线落回他的练习册上——应枝的字写得张扬,横撇竖捺都带着点飞起来的劲儿,跟他本人一样,坐不住,总爱东戳西戳。
  教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肖阳背着书包晃悠过来,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的运动手环,老远就喊:“应枝!下节体育课自由活动,去打球不?”
  应枝抬头喊回去:“打啊,不过我得先把这题弄完,不然老陈下午又要抓我去办公室。”
  “还弄啥啊,”肖阳凑到桌边,探头看了眼练习册,“李岁聿不是会吗?让他给你讲两句不就得了,你俩这同桌当的,资源共享懂不懂?”
  他说话的时候手搭在应枝的椅背上,没注意到李岁聿的眼神扫过来,淡淡落在他的手背上,肖阳下意识地收了收手,嘀咕:“干嘛?我又没碰他。”
  李岁聿没理他,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应枝却笑出声,用笔敲了敲肖阳的胳膊:“你怕他干嘛?他又不吃人。”
  “谁怕了?”肖阳梗着脖子,却往旁边退了半步,“我就是觉得,你俩这氛围有点怪,跟我俩不是一个频道的。”
  应枝刚要反驳,胳膊肘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橡皮,白色的橡皮滚到地上,朝着过道那边去了。
  她弯腰要捡,旁边却有人比她更快。
  陈颂抱着英语笔记本从过道走过,看到橡皮,脚步顿了顿,伸手就想去捡。
  可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橡皮,另一只手先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