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排的喧闹还没完全散,硝酸银拍着桌子跟李岁聿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溅在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被夕阳染成了浅金色。
应枝把那支印着乐队logo的笔别在笔袋上,金属笔夹蹭过布料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侧着身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排同学陆续收拾好书包离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壁——杯身上还留着李岁聿指尖的温度,比温水更暖一点。
“你到底帮谁啊?”硝酸银见应枝半天没吭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刚才还说李岁聿算得对,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应枝抬眼,正好对上李岁聿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的眼神很淡,落在他脸上时却稍微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真的在听题。应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弯了弯嘴角:“我帮有理的,你把单位换算再算一遍,小数点往后挪一位试试。”
硝酸银皱着眉低头去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李岁聿收回目光,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敲了敲,那本物理练习册的页脚已经被他翻得有些发卷。
应枝喝了口温水,余光瞥见李岁聿桌角放着的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图案,跟他平时冷硬的样子很像。他忽然想起刚才那道题的解题步骤,红笔标注的“注意单位”四个字,笔锋比其他地方软了点,像是刻意收了力道。
“算出来了!”硝酸银猛地拍了下桌子,“还真是我小数点错了!李岁聿你怎么不早说?害我跟你争半天。”
李岁聿没理他,伸手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应枝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昨天体育课,李岁聿在操场边给崴了脚的同学递水时,也是这样淡淡的样子,却会把瓶盖拧开再递过去。
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陈颂抱着一摞书走了进来。他刚才在食堂没找到糖醋排骨,随便吃了点就回来了,想着把落下的书拿走。刚走到座位旁,就看见应枝靠在椅背上,夕阳落在他的发梢,侧脸的线条软得像棉花糖。
陈颂的脚步顿了顿,抱着书的手紧了紧。他想起上周的运动会,应枝参加跳高比赛时,不小心碰掉了横杆,却笑着对裁判说“再来一次”。那时候阳光刚好落在他脸上,虎牙尖露出来一点,比天上的太阳还晃眼。
“你怎么回来了?”应枝抬头看见他,挥了挥手,“刚不是跟你同桌一起走了吗?”
陈颂的耳朵尖瞬间红了,慌忙低下头收拾桌肚里的东西:“我……我落了本书。”他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睛不敢看应枝,只盯着桌肚里的那支备用笔——跟他刚才递给应枝的那支一模一样,是他上周在文具店买的,本来想找机会送给应枝,却一直没敢。
应枝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低头继续看李岁聿给的练习册。李岁聿忽然伸手,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上面写着物理最后一道题的另一种解法,步骤比刚才更简洁。
“这个方法更简单。”李岁聿的声音很轻,落在喧闹的教室里,却刚好能让应枝听见,“你上课没听,用这个方法更容易懂。”
应枝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耳朵尖有点红。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伸手把笔记本捞过来,指尖蹭过李岁聿的手背,没什么温度,却让李岁聿的手顿了一下。
“谢了。”应枝笑了笑,低头认真看了起来。他的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上面,投下一小片浅影,在笔记本上轻轻晃动。
陈颂收拾好书,转身准备走,却看见这一幕。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抱着书的手紧得指节发白。他想起昨天在图书馆,看见应枝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李岁聿站在他旁边,轻轻把窗帘拉上,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
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跟李岁聿不一样。李岁聿可以很自然地靠近应枝,而他只能远远地看着,连递支笔都要犹豫半天。
“我走了。”陈颂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出了教室。他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应枝正拿着那支印着乐队logo的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李岁聿看着他的侧脸,嘴角似乎动了一下,虽然很淡,却看得出来不是平时的冷淡。
陈颂咬了咬下唇,转身快步走下楼梯。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走廊的地面上,像一个孤单的感叹号。
教室里,硝酸银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物理题太难,应枝没理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句“谢啦,这个方法真的很简单”,然后把笔记本推回给李岁聿。
李岁聿接过笔记本,看见那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他伸手把水杯往应枝那边推了推:“水快凉了,赶紧喝。”
应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他抬头看李岁聿,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了,只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应枝撇了撇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旁边写着“李岁聿是个闷葫芦”。
窗外的风还在吹,夕阳慢慢沉下去,把教室的影子拉得很长。硝酸银终于安静下来,趴在桌子上睡觉,应枝拿着那支印着乐队logo的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李岁聿的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应枝的发顶上,又很快落回去。
没人注意到,李岁聿的笔记本上,除了那道题的解法,还写着一行很小的字:他笑起来的时候,比夕阳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