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斜斜地切进教室,在地面上投出长条状的光斑,随着晚风轻轻晃。
硝酸银趴在桌上睡得昏沉,口水差点漫过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应枝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肘,对方哼唧了两声,迷迷糊糊地把脑袋往另一边转了转,继续睡。
应枝收回手,低头看了眼李岁聿推过来的笔记本。刚才写的那句“谢啦”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嗯”字,字迹比正文轻,像是随手添上的,却比其他笔锋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指尖在那个字上轻轻蹭了蹭,忽然想起昨天放学,李岁聿在车棚等他——明明两人不同路,却说是“顺道”。当时李岁聿靠在自行车旁,夕阳落在他肩上,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微微动,手里还攥着两盒牛奶,是应枝喜欢的草莓味。
“发什么呆?”李岁聿的声音忽然传来,应枝抬头,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里。对方的眼神很淡,却在落到他脸上时,稍微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走神。
应枝慌忙收回思绪,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嘴角弯了弯:“没什么,在想这道题的步骤。”他说着,拿起那支印着乐队logo的笔,在草稿纸上又画了个笑脸,这次旁边多了个小小的自行车图案。
李岁聿的目光落在那个图案上,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敲了敲,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水杯往应枝那边又推了推——刚才应枝喝了几口,水位下去了一截。
教室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颂抱着一摞作业本走了进来。他刚才在办公室帮老师整理作业,想起落在桌肚里的橡皮,特意绕回教室拿。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应枝低头画画的样子,夕阳落在他的发梢,侧脸的线条软得像棉花糖。
陈颂的脚步顿住了,抱着作业本的手紧了紧。他想起上周的班会,应枝作为文艺委员上台布置黑板报,踩在凳子上踮着脚写字,校服下摆往上缩了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当时陈颂就站在台下,心跳得飞快,手里的粉笔都差点捏断。
后来他趁没人,悄悄走到黑板报前,摸了摸应枝写过的地方,指尖还残留着粉笔灰的温度,像触电一样。
“陈颂?你怎么回来了?”应枝抬头看见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刚不是去办公室了吗?”
陈颂的耳朵尖瞬间红了,慌忙低下头,往自己座位走:“我……我落了块橡皮。”他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睛不敢看应枝,只盯着桌肚——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装着一枚徽章,是应枝喜欢的乐队的周边,他上周在网上抢了好久才抢到,却一直没敢送出去。
他蹲下身找橡皮,指尖碰到了盒子,心里忽然一阵慌。刚要把盒子往深处推,就听见应枝的声音传来:“找到没?要不要帮忙?”
“不用!”陈颂立刻抬头,声音比平时大了点,又慌忙压低,“我……我找到了。”他手里攥着橡皮,站起身,转身就要走,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作业本散落一地。
应枝和李岁聿同时抬头,应枝刚要起身帮忙,李岁聿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他弯腰捡起散落的作业本,动作很轻,把本子理整齐后递给陈颂,声音淡淡的:“小心点。”
陈颂接过作业本,手指碰到李岁聿的指尖,对方的手很凉,却让他莫名地更紧张了。他低头说了句“谢谢”,转身快步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应枝正弯腰收拾书包,李岁聿站在他旁边,帮他把桌上的练习册放进书包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应枝抬头对李岁聿笑了笑,虎牙尖露出来一点,比夕阳还晃眼。
陈颂的心猛地一缩,攥着作业本的手紧得指节发白。他想起昨天在操场,看见李岁聿帮应枝系鞋带——应枝跑步时鞋带松了,蹲下身系,却因为膝盖上的伤不方便,李岁聿直接蹲下来,帮他把鞋带系成了漂亮的蝴蝶结。当时应枝愣了愣,然后笑着说了句“李岁聿,你还会系蝴蝶结啊”,李岁聿的耳朵尖瞬间红了,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等他。
那时候陈颂就知道,自己和李岁聿不一样。李岁聿可以很自然地靠近应枝,而他只能远远地看着,连递支笔都要犹豫半天,更别说帮他系鞋带了。
陈颂咬了咬下唇,转身走出了教室。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走廊的地面上,像一个孤单的感叹号。
教室里,应枝收拾好书包,抬头看了眼李岁聿:“走了?”
李岁聿点头,拿起自己的书包,又伸手帮应枝拎起了他的书包——应枝的书包里装了太多练习册,有点沉。
应枝愣了愣,刚要拒绝,李岁聿已经率先往前走了:“顺道。”
应枝笑了笑,跟了上去。他看着李岁聿的背影,对方的校服领口很整齐,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干净的后颈。他忽然想起刚才李岁聿帮陈颂捡作业本的样子,虽然冷淡,却很细心,像平时帮他整理错题本一样。
“李岁聿,”应枝忽然开口,“刚才陈颂好像有点紧张,是不是我们吓到他了?”
李岁聿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顿了顿:“没有。”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只是……有点害羞。”
应枝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跟上他。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夕阳的温度,吹得两人的校服衣角轻轻晃。
硝酸银还在桌上睡,口水终于漫过了练习册,在“注意单位”那几个红笔字旁边,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没人注意到,陈颂落在桌肚里的那个盒子,被风吹得微微开了条缝,露出里面那枚乐队徽章的一角,在夕阳下闪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