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斜斜切进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梧桐叶细碎的影子。
应枝转着笔，黑色水笔在指间绕了个圈，又落回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上，笔尖顿了顿，眉梢微微蹙起。
“不是吧应枝，这题你都卡？”硝酸银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他的桌子，声音里带着点咋咋呼呼的惊讶，“昨天老杨讲的时候你不是还点头吗？装的啊？”
应枝没抬头，用笔尖戳了戳卷子上的辅助线：“闭嘴，你那点水平还敢评价我？”
“我水平怎么了？”硝酸银立刻不服气地梗起脖子，“上次月考我数学不也考了一百一？比你就差二十分而已！”
“而已？”应枝终于抬眼，挑了下眉，眼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差二十分，够你再做三张卷子了。”
旁边的沈叙忽然动了动。
他没说话，只是从桌肚里摸出一块白色橡皮，轻轻推到应枝手边。橡皮边缘有点磨损，是常用的样子，上面还印着小小的校徽——去年运动会的纪念品，全校就发了一批。
应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那块橡皮，又抬眼看向沈叙。
少年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干净，正低头整理刚发下来的物理卷子，指尖捏着卷子边缘，轻轻抚平褶皱，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只有耳尖那点不易察觉的淡红，泄露了几分不自然。
应枝嘴角弯了弯，没说话，拿起那块橡皮，在卷子上擦了擦写错的辅助线。
橡皮质地很软，擦得很干净，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应枝。”
门口传来一声温和的呼唤，打断了教室里的小声打闹。
陈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笔记本，白色的衬衫领口很整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简单的电子表。他看到应枝，眼睛弯了弯，走了过来。
“昨天数学课你好像有点走神，”陈颂把其中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递过去，手指轻轻捏着笔记本边缘，指节微微泛白，“我把老师补充的知识点记下来了，你看看有没有用。”
应枝接过笔记本，指尖碰到陈颂的手指，对方的指尖有点凉。
他翻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字迹很工整，是标准的楷体，重要的知识点用浅蓝色的荧光笔标了出来，旁边还画了小小的示意图。更巧的是，笔记本的内页夹着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那是他上次在文具店随口说过喜欢的颜色，当时陈颂也在，他还以为对方没在意。
“谢了，”应枝合上书，抬眼看向陈颂，笑了笑，“麻烦你了。”
“没事，”陈颂摇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沈叙，眼神微微顿了顿，很快又移开，语气依旧温和，“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好。”应枝点头。
陈颂又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路过沈叙身边时，还特意放慢了速度，看了一眼沈叙手里的物理卷子，没说话，径直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叙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应枝手里的蓝色笔记本上，看了两秒，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卷子，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
笔杆上印着的黑色条纹，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发什么呆？”应枝注意到他的动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物理卷子很难？”
“没有。”沈叙摇摇头，声音很轻，“快上课了，把卷子收起来。”
应枝哦了一声，把数学卷子和陈颂给的笔记本一起放进桌肚，刚放好，上课铃就响了。
老杨拿着教案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沙沙”声。
应枝听了一会儿，有点走神。
他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叶子就晃悠着往下落，慢悠悠的，像是不想离开树枝。
忽然，胳膊肘又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回头，对上沈叙的目光。
少年眼神很平静，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用眼神示意他看黑板。
应枝撇了撇嘴，没说话，转回头，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家伙，明明自己也没怎么听课，还管别人。
午休的时候，大家都往食堂跑，教室里瞬间空了大半。
硝酸银跑得最快，已经冲到了门口，又折回来，对着应枝和沈叙喊：“走了走了！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知道了，”应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怎么没人抢？上次你不就跟我抢最后一块排骨吗？”硝酸银不服气地嚷嚷。
“那是你慢，”应枝拿起书包，搭在肩上，“再说了，那排骨本来就是我先看到的。”
沈叙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两个面包，是早上从家里带来的。
他走到应枝身边，把其中一个面包递过去：“食堂人多，先垫垫。”
应枝愣了一下，接过面包，是他喜欢的全麦味，中间夹着一层薄薄的肉松。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应枝咬了一口面包，含糊地问。
“上次看到你在便利店买过。”沈叙淡淡地说，自己也拆开一个面包，慢慢吃着。
应枝心里有点甜，又有点别扭，故意说：“谁要吃你的面包，我还要吃糖醋排骨呢。”
“嗯，”沈叙点头，“吃完面包再去，不急。”
陈颂走在他们后面，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看到应枝手里的面包，脚步顿了顿。
他早上特意早起做了三明治，想着中午给应枝，现在看来，好像没必要了。
他把保温盒放进书包里，加快脚步，走到硝酸银身边，笑着说：“高天扬，你上次说的那本漫画，我借到了，下午给你。”
“真的？”硝酸银立刻兴奋起来，“太好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嗯，我表哥那里有，”陈颂笑了笑，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前面的应枝和沈叙，又很快移开，“下午课间给你。”
食堂里果然人很多，糖醋排骨的窗口排了很长的队。
硝酸银哀嚎一声，认命地排了队。
应枝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啃着面包，看着队伍里的人，有点没耐心。
沈叙看了他一眼，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排队。”
“不用，”应枝摇头，“人太多了，算了，吃别的也行。”
“没事。”沈叙说完，就径直走到队伍后面，排了进去。
应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无奈。
这家伙，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替他想到了。
陈颂端着餐盘走过来，看到应枝一个人站在柱子旁，走过去说：“怎么不去排队？”
“人太多，”应枝耸耸肩，“等会儿再去。”
“我买了两份青菜，”陈颂把餐盘里的一份青菜推到他面前，“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不用了，我有面包。”应枝晃了晃手里的面包。
“面包没营养，”陈颂坚持把青菜推过去，“吃点青菜对身体好。”
应枝没办法，只好接过青菜，咬了一口。
青菜炒得很清淡，味道还不错。
“谢谢。”应枝说。
“没事。”陈颂笑了笑，低头吃着自己的饭，眼神却时不时地落在应枝脸上。
沈叙排了很久的队，终于端着餐盘走过来，餐盘里放着一份糖醋排骨，还有一份番茄炒蛋。
他把餐盘递给应枝：“快吃，还热着。”
应枝接过餐盘，看着里面的糖醋排骨，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甜。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应枝问。
“上次你说过。”沈叙淡淡地说，自己则端着一份米饭和一份青菜，坐在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