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陈颂走出教学楼时,晚风刚好卷着一阵槐花香扑过来。
他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作业本,纸页边缘被指尖掐出几道浅痕,像心里那点没处放的情绪,皱巴巴地堆着。
夕阳已经沉到教学楼顶,把天空染成淡橘色,连带着他落在地面的影子,都被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贴在砖缝里。
他沿着花坛边慢慢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口袋里的橡皮硌着掌心,是刚才慌慌张张从桌肚摸出来的那块,蓝色的,边角被啃得坑坑洼洼——那是上学期应枝借给他用的,后来他没好意思还,一直用到现在。
指尖蹭过橡皮上的牙印,陈颂忽然停住脚,抬头往三楼的方向看。
教室的窗户开着,能隐约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是应枝和李岁聿的。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赶紧低下头,盯着花坛里的三叶草,一片一片数。
数到第七片时,记忆忽然跳回上个月的月考。
那天数学成绩出来,他考得一塌糊涂,红叉叉爬满整张卷子,连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分都没拿到。
他没敢回教室,躲在楼梯间的拐角处,把卷子揉成一团又展开,反复几次,纸页都起了毛边。
就在他眼睛发涩的时候,有人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
是应枝。
对方手里拿着一本错题本,指尖夹着支笔,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上面还沾了点粉笔灰。
“躲这儿干嘛?”应枝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班主任在找你呢,说要给你讲最后那道题。”
陈颂当时慌得厉害,把卷子往身后藏,却被应枝眼疾手快地抽了过去。
他以为会被笑话,头埋得更低,却听见应枝“咦”了一声,说:“这道题我上次也错了三次,你看,”他翻开自己的错题本,指着上面画的小笑脸,“后来李岁聿帮我理了步骤,才搞懂的。”
错题本上的字迹很工整,每道错题旁边都标了易错点,还有几个小小的涂鸦,除了笑脸,还有个简笔画的小人,戴着眼镜,像极了李岁聿。
应枝把错题本递给他,又把笔塞到他手里:“你先看看,不懂的地方问我,我比李岁聿讲得细。”
那天的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应枝的发梢上,镀了层浅金。
陈颂攥着那本错题本,指尖能摸到纸页上残留的温度,还有应枝刚才碰过的地方,像有团小火星,慢慢烧到了心里。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留意应枝——留意他上课时候转笔的姿势,留意他帮同学补笔记时的认真,留意他和李岁聿说话时,眼角弯起来的弧度。
“陈颂?你在这儿干嘛呢?”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陈颂猛地回头,看见硝酸银背着书包,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拎着一袋薯片,嘴角沾了点碎屑。
是刚才在教室睡饱了,醒了就跑出来了。
陈颂的耳朵瞬间红了,慌忙把手里的作业本往身后藏了藏,结结巴巴地说:“没、没干嘛,我……我等个人。”
硝酸银挑了挑眉,凑过来,往他身后瞅了瞅:“等谁啊?我刚才在教室看见你落了个盒子,应枝还说要帮你收起来呢。”
陈颂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问:“盒子?”
“对啊,”硝酸银咬了口薯片,含糊不清地说,“就在你桌肚里,好像是个铁盒子,上面印着乐队的标,跟应枝笔上的一样。”
陈颂的脸瞬间白了,攥着橡皮的手更紧了——那是他准备送给应枝的徽章,藏在盒子里,刚才慌慌张张的,居然忘了拿。
他刚想转身回教室拿,就看见教学楼门口走出两个人影。
是应枝和李岁聿。
李岁聿背着自己的书包,手里还拎着应枝的,应枝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是草莓味的,正低头跟李岁聿说着什么,嘴角弯着,露出一点虎牙尖。
晚风把他们的校服衣角吹得轻轻晃,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看起来格外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