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颂的脚步顿住了,像被钉在原地。
  他看见李岁聿停下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应枝的肩上——天快黑了,风有点凉。
  应枝愣了愣,抬头看李岁聿,笑着说:“你不冷啊?”
  李岁聿没说话,只是伸手帮他理了理外套的领口,指尖碰到应枝的脖子,应枝缩了缩,笑得更欢了。
  然后,李岁聿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应枝跟在旁边,两人慢慢往校门口走。
  陈颂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乐队贴纸——那是他昨天特意去文具店买的,跟应枝笔上的乐队是同一个,本来想今天送给应枝,却一直没敢。
  现在看来,好像没必要了。
  硝酸银嚼着薯片,看了看陈颂,又看了看走远的应枝和李岁聿,忽然拍了拍陈颂的肩膀:“喂,你该不会是喜欢应枝吧?”
  陈颂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戳中了心事,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慌忙摇头:“没、没有,你别乱说。”
  “切,”硝酸银撇了撇嘴,“还说没有,你刚才看应枝的眼神,跟我上次看隔壁班女生的眼神一模一样,都快冒光了。”
  陈颂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硝酸银见他不说话,也没再追问,只是咬着薯片说:“不过啊,应枝跟李岁聿关系好得很,你没戏。”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戳了戳陈颂心里的那团火,火没灭,却疼得他眼眶有点发涩。
  他吸了吸鼻子,把口袋里的贴纸攥紧,转身往校门口走:“我、我回家了。”
  硝酸银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奇怪的人。”然后也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教学楼三楼的教室里,应枝收拾好最后一本书,回头看了眼陈颂的座位。
  桌肚里的铁盒子还在,被风吹得又开了点缝,露出里面徽章的一角,在渐渐暗下来的光里,闪着微弱的光。
  “不帮他收起来吗?”应枝问李岁聿。
  李岁聿正帮他把水壶放进书包里,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明天他会来拿。”
  应枝“哦”了一声,走到陈颂的座位旁,轻轻把盒子推回桌肚深处,又把桌肚整理了一下——里面还有几张散落的草稿纸,上面写着数学公式,是陈颂的字迹。
  他拿起一张草稿纸,看了看,上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跟他上次画在错题本上的很像。
  应枝愣了愣,然后笑了笑,把草稿纸叠好,放回桌肚。
  “走了。”李岁聿的声音在门口传来。
  应枝回头,看见李岁聿靠在门框上,背着两个书包,手里还拿着他的草莓牛奶,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神衬得软了点。
  应枝快步走过去,接过牛奶,跟在李岁聿身后:“刚才硝酸银说,陈颂好像有点怕你。”
  李岁聿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怕我?”
  “嗯,”应枝点头,“他刚才看到你,好像很紧张,说话都结巴了。”
  李岁聿想了想,没说话,只是伸手帮应枝把外套的拉链拉上了点:“风大。”
  应枝“哦”了一声,任由他拉着拉链,心里却在想陈颂的事——陈颂好像总是很内向,说话声音小,也不爱跟人打交道,唯独跟他说话的时候,会稍微放松点。
  “他只是有点害羞,”李岁聿忽然开口,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上次运动会,他还帮你捡过掉在跑道上的笔。”
  应枝愣了愣,才想起有这么回事——上次运动会,他跑八百米,笔从口袋里掉了,他没注意,还是后来陈颂把笔还给了他,当时陈颂的耳朵也是红的,只说了句“你的笔”,就匆匆走了。
  “哦对,”应枝笑了笑,“我还没跟他说谢谢呢。”
  李岁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晚风越来越凉,吹得树叶沙沙响,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慢慢往校门口走。
  陈颂走到校门口时,刚好看见应枝和李岁聿骑着自行车走了。
  李岁聿骑在前面,应枝坐在后座,一只手抓着李岁聿的衣角,另一只手拿着牛奶,嘴里好像在说着什么,李岁聿偶尔回头,跟他说两句。
  自行车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只留下一串轻微的车铃声,在渐渐暗下来的傍晚里,轻轻荡开。
  陈颂站在原地,攥着口袋里的贴纸,直到手心出了汗,才慢慢松开。
  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已经开始冒出来了,很亮。
  然后,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口袋里的橡皮还在硌着掌心,砖缝里的三叶草被风吹得晃了晃,远处的槐花香又飘了过来,带着点甜,却让他心里有点发空。
  他想,明天还是把徽章拿回来吧。
  或许,本来就不该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