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卷着操场边香樟的味道，在教室里打了个转。
应枝趴在桌子上翻找东西，校服袖子滑下来，露出一小截手腕，指尖在堆满试卷的抽屉里扒拉得飞快。
“你看见我那本蓝皮的错题本了吗？”他头也没抬，声音裹在周围同学的打闹声里，有点含糊。
旁边的椅子没动，却有只手伸过来，指尖捏着本蓝色封皮的本子，轻轻敲了敲他的桌角。
应枝抬头，撞进李岁聿的眼神里。
那人还坐着，脊背挺得直，手里还握着笔，像是只是随手递样东西，没什么特别的。
“在这。”李岁聿的声音比平时稍低，被窗外渐暗的天色滤过，多了点软意。
应枝一把抓过错题本，翻了两页确认是自己的，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抱怨：“你怎么不早说？我找了三分钟了。”
李岁聿没答，只是目光扫过他乱糟糟的桌面，伸手把他歪到一边的笔筒拨正，又把掉在桌边的橡皮往里推了推。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应枝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突然觉得有点热，伸手把窗户又推开些，风更大了点，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了晃。
“叮铃”一声，有人敲了敲他们的桌子。
是陈颂。
他手里拿着个空的矿泉水瓶，笑容很亮，眼神落在应枝身上：“要去小卖部吗？我顺便买瓶水，帮你带一瓶？”
应枝愣了一下，刚想点头，就听见旁边的李岁聿站起来。
李岁聿拿起自己的黑色水杯，杯身还沾着点水珠，他看了应枝一眼，只说：“我去接水。”
没说让应枝一起，也没说别的。
但应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秒，突然把刚要出口的“好啊”咽了回去，抓起自己的水杯，对着陈颂摆摆手：“不了吧，我跟他一起去接水就行，谢啦。”
陈颂脸上的笑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原样，只是眼神暗了点，点了点头：“行，那我自己去。”
应枝跟着李岁聿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大部分同学都在教室里赶作业。
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光斑。
应枝走得有点急，差点撞到一个跑过的同学，手腕突然被人攥了一下。
是李岁聿。
他的手指很凉，攥得不算紧，只是轻轻扶了一下，等应枝站稳了，就松开了。
“慢点。”李岁聿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散了点。
应枝“哦”了一声，放慢脚步，跟他并排走。
水房在走廊尽头，离教室有点远。
两人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着。
应枝看着李岁聿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下颌线上，把他平时冷硬的线条柔化了点。
他突然想起早上，李岁聿把自己的早餐奶塞给他，说“不爱喝”，但他明明看见李岁聿昨天还在喝同一款。
“李岁聿，”应枝开口，声音有点轻，“你早上那瓶奶，是不是故意给我的？”
李岁聿正在拧开水房的水龙头，水流哗哗响。
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为什么啊？”应枝追问，走到他旁边，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你不是也喝这个吗？”
李岁聿接过他的杯子，水流顺着杯壁滑进去，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把杯子装满，拧上盖子递回去，才慢悠悠地说：“看你早上没买。”
应枝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心里却有点发烫。
他低头看着杯子上的卡通贴纸——是上次跟李岁聿去文具店，他随手贴上去的，李岁聿没撕，一直留着。
“哦。”应枝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往回走的时候，碰到硝酸银和高天扬。
高天扬正勾着硝酸银的脖子，手里举着包薯片，嘴里还嚼着，看见他们就嚷嚷：“哎！你们俩去哪了？晚自习要开始了，老班刚从办公室出来！”
硝酸银把他的手扒下来，皱着眉：“别喊，吵死了。”
他的目光扫过应枝和李岁聿，没说话，只是对着应枝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应枝也挥了挥手，拉着李岁聿加快了脚步。
进教室时，上课铃刚好响了。
老班抱着教案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应枝刚坐下，就看见桌角多了瓶柠檬味的汽水——是他平时最喜欢喝的那种，还带着冰碴。
他转头看李岁聿。
那人已经拿出了课本，侧脸对着他，耳朵尖却有点红。
应枝没问，只是悄悄把汽水塞进抽屉里，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晚自习的灯光亮起来，照在摊开的错题本上，应枝看着上面李岁聿用红笔补充的知识点，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