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在空旷的教学楼里撞了撞，又散成细碎的声响。
应枝把最后一支笔塞进笔袋，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他低头用指尖抠了半天，才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响。
是李岁聿递过来的美工刀，刀尖朝着自己，木柄磨得光滑。
“小心点。”李岁聿的声音比铃声还低，落在耳边时，带着点刚从习题里抬起来的滞涩。
应枝“嗯”了一声，用刀背轻轻挑开卡住的布料，拉链顺顺当当地拉到底。
他把美工刀还回去，看见李岁聿已经把两人的书包都拎在手里，黑色的书包带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是之前应枝嫌勒手，教他的系法。
“走了。”应枝站起身，椅子腿在瓷砖地上蹭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人拦了一下。
是陈颂。
他手里攥着本数学练习册，指尖捏得有点发白，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只是眼神落在应枝身上时，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应枝，”陈颂的声音比平时轻了点，“白天那道解析几何的题，我还是没弄懂，能不能借你的笔记看看？”
应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点头，却瞥见李岁聿的指尖动了动，书包带在他手腕上又紧了紧。
“我的笔记写得有点乱，”应枝挠了挠头，指了指李岁聿，“其实李岁聿的笔记更清楚，他步骤标得特别细。”
陈颂的笑顿了顿，目光转向李岁聿，又很快转回来，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是看你的吧，你上次给我讲题的时候，我听得更明白。”
这话一说，空气里好像静了半秒。
应枝没察觉到什么，只是弯腰从桌肚里翻找笔记，指尖刚碰到笔记本的封面，就被李岁聿按住了手。
“他的笔记落家里了。”李岁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天我让他带给你。”
应枝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他明明记得笔记就放在桌肚里。
但李岁聿没看他，只是看着陈颂，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陈颂攥着练习册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笑了笑，点了点头：“好，那麻烦你们了。”
走下教学楼的台阶时，应枝才忍不住问：“我笔记不是在桌肚里吗？你怎么说落家里了？”
李岁聿没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跟他并肩走在路灯下。
昏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偶尔有风吹过，香樟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他那道题，上课老师已经讲过了。”李岁聿的声音很轻，“他只是想找你说话。”
应枝愣了愣，停下脚步看着李岁聿的侧脸。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映出淡淡的阴影，平时冷硬的下颌线，在夜里好像软了点。
“你怎么知道？”应枝追问。
李岁聿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我看见他上课记笔记了，步骤比老师写的还全。”
应枝“哦”了一声，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小卖部时，听见里面传来高天扬的嚷嚷声。
“老板，再来一根绿豆冰棍！要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带冰碴的那种！”
接着是硝酸银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冷：“你晚饭吃了三碗饭，还吃？”
“饿！”高天扬的声音理直气壮，“晚自习消耗大，补充点能量怎么了？”
应枝忍不住笑出声，拉着李岁聿走进去。
小卖部里暖烘烘的，货架上摆着各种零食，老板正弯腰从冰柜里拿冰棍。
高天扬看见他们，立刻挥了挥手：“哎！你们俩也来买东西？要不要吃冰棍？我请客！”
硝酸银靠在货架旁，手里拿着瓶常温的矿泉水，看见应枝，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不了，”应枝摆了摆手，“我想吃草莓味的雪糕，上次吃的那种。”
李岁聿没说话，只是走到冰柜前，弯腰打开门，冷气扑出来，他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一支草莓味的雪糕，又拿了支牛奶味的——是他自己喜欢的口味。
付完钱，应枝撕开雪糕的包装纸，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刚咬第二口，就听见陈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板，给我拿瓶矿泉水。”
应枝抬头看过去，陈颂也正好朝他这边看，眼神撞在一起时，陈颂的脸上露出点笑意，走了过来。
“你们也在啊。”陈颂的目光落在应枝手里的雪糕上，“草莓味的？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吃太甜的。”
应枝愣了一下，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事，还是小时候跟陈颂做邻居时，说过一次不喜欢甜的。
“现在喜欢了。”应枝笑了笑，把雪糕往嘴边凑了凑。
陈颂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吃雪糕，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别的什么。
李岁聿把自己的牛奶味雪糕递到应枝嘴边，声音很轻：“尝尝这个。”
应枝没多想，咬了一口，牛奶的香味比草莓味更淡，更合他的口味。
“好吃。”应枝眼睛亮了亮，刚想再说点什么，就看见陈颂递过来一张纸巾，“你嘴角沾到雪糕了。”
应枝下意识地想接，李岁聿却先一步拿出自己的纸巾，指尖带着点凉，轻轻擦过他的嘴角。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陈颂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微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把纸巾塞回口袋里，笑了笑：“那我先走了，明天记得把笔记带给我。”
“好。”应枝应了一声，看着陈颂走出小卖部。
高天扬吃完冰棍，凑过来撞了撞应枝的胳膊：“你跟陈颂以前认识啊？”
“嗯，以前是邻居。”应枝点了点头，咬了口手里的雪糕。
硝酸银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看了李岁聿一眼，又看了看应枝，没说话，只是拉了拉高天扬：“走了，宿舍要关门了。”
高天扬“哦”了一声，跟应枝和李岁聿挥了挥手，被硝酸银拉着走出了小卖部。
小卖部里只剩下应枝和李岁聿，老板在柜台后打着哈欠，电视里放着无声的动画片。
应枝咬完最后一口雪糕，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转头看李岁聿：“我们也走吧。”
李岁聿点点头，把手里没吃完的牛奶味雪糕递给他：“还想吃吗？”
应枝摇了摇头：“不吃了，再吃该肚子疼了。”
两人走出小卖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李岁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应枝身上，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别着凉了。”李岁聿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应枝裹紧外套，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李岁聿的眼睛里，像是盛着星星。
“李岁聿，”应枝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有点不喜欢陈颂？”
李岁聿沉默了几秒，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只是不喜欢他盯着你。”
应枝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脸上有点发烫，他别开脸，看着地上的影子，小声说：“哦。”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像两颗悄悄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