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格外软,裹着香樟树叶的气息往衣领里钻。
应枝把李岁聿的外套又裹紧了些,布料上的洗衣液香味混着晚风,比刚才的草莓雪糕还让人觉得暖。
他偷偷抬眼瞄李岁聿的侧影,路灯在他睫毛上投的阴影晃了晃,刚才那句“不喜欢他盯着你”还在耳朵里绕,像颗糖没嚼透,甜意往心口漫。
脚下的石子被他踢得滚了几圈,撞在路沿上发出轻响。
李岁聿忽然停下脚步。
应枝没反应过来,差点撞进他怀里,抬头时正好对上李岁聿的眼睛——路灯的光在他瞳孔里盛着,比平时软了点。
“领口没拉好。”李岁聿的指尖碰过来时带着点凉,轻轻把他歪掉的衣领理正,指腹蹭过颈侧皮肤,像羽毛扫了下。
应枝的耳朵瞬间热了,往后缩了缩,含糊地“哦”了一声,转身往前面走,影子在地上晃得慌。
李岁聿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下,没出声,只是加快两步跟上去,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又挨近了些,几乎要叠在一起。
街角的梧桐树后,陈颂还站在那里。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攥得变了形,冰凉的瓶身抵着掌心,却压不下心里的闷。
他看着那两个并肩走远的背影,直到影子拐进巷口看不见,才慢慢松开手。
口袋里还揣着昨天没递出去的纸巾,上面好像还留着刚才的尴尬温度。
他想起小时候,应枝家还在隔壁,夏天的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吃西瓜,应枝把没籽的部分都挑给他,说“我不喜欢太甜的”。
那时候应枝的头发还软乎乎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跟现在没差多少,可又好像差了太多——现在的应枝,会对着别人笑,会吃以前不碰的草莓雪糕,会被另一个人护在身边。
陈颂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矿泉水瓶的标签被指甲抠得卷了边。
他其实昨天就没走,在小卖部外站了很久,听见应枝说“现在喜欢了”,听见李岁聿递雪糕的声音,看见李岁聿帮应枝擦嘴角时,指尖的动作有多轻。
原来不喜欢甜,是因为没遇到想一起吃甜的人。
风卷着落叶打在腿上,陈颂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影子被拉得孤零零的。
第二天早上,应枝刚推开单元门,就看见李岁聿靠在路灯下。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见应枝出来,把其中一个递过来。
“楼下张记的肉包,还有温豆浆。”李岁聿的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低哑,“你昨天说想吃。”
应枝愣了下,才想起昨晚走在路上,他随口提了句“早上没吃早餐,有点饿”。
他接过纸袋,指尖碰到温热的豆浆杯,心里又暖了下,低头咬了口肉包,肉汁满溢,是他喜欢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应枝含糊地问。
李岁聿走在他旁边,踢开路上的小石子:“上次路过,看见你盯着窗口看了半天。”
应枝的脸又有点热,赶紧喝了口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把那点不好意思压了下去。
两人走到校门口时,正好碰见高天扬和硝酸银。
高天扬嘴里叼着个包子,手里还拎着一袋,看见他们就挥挥手:“哎!你们俩也这么早!枝枝,要不要吃豆沙包?我妈早上蒸的!”
硝酸银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瓶牛奶,眉头皱着:“别叫那么大声,大清早的。”
“我乐意!”高天扬把豆沙包塞给应枝,又想抢李岁聿手里的纸袋,“你这袋是什么?让我看看!”
李岁聿侧身躲开,把纸袋往应枝那边递了递:“他的。”
高天扬“切”了一声,转头又去缠硝酸银:“那你给我喝口牛奶呗,我这包子太干了!”
硝酸银把牛奶瓶往他面前递了递,没说话,眼底却没了平时的冷意。
应枝看着他们闹,咬着豆沙包笑,李岁聿在旁边看着他,眼神里的光比早上的太阳还软。
课间操结束,应枝刚回到座位,陈颂就走了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昨天的数学练习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应枝,笔记带来了吗?”
应枝哦了一声,赶紧从书包里翻笔记,指尖刚碰到笔记本封面,就听见旁边传来李岁聿的声音。
“要去小卖部买水吗?”李岁聿看着应枝,手里拿着钱包,“你昨天说矿泉水喝腻了,买瓶橘子汽水?”
应枝愣了下,转头看李岁聿,又看了看陈颂,有点犹豫:“可是笔记……”
“笔记我先拿着,”陈颂赶紧说,“你去买水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再看就行。”
应枝点点头,跟着李岁聿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风很轻,吹得窗边的绿萝叶子晃。
“你不是不喝汽水吗?”应枝问,他记得李岁聿从来只喝矿泉水。
李岁聿走在他旁边,脚步慢了点:“你想喝。”
应枝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没说话,只是看着脚下的瓷砖缝,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小卖部里,李岁聿拿了瓶橘子汽水,又拿了瓶矿泉水,付完钱把汽水递给应枝,还帮他拧开了瓶盖。
应枝喝了一口,橘子味的甜意在嘴里散开,比昨天的雪糕还甜。
“其实陈颂也挺好的,”应枝忽然说,“就是昨天……”
“嗯。”李岁聿应了一声,靠在货架旁,看着他喝汽水,“但他不该骗你。”
应枝愣了下,才想起昨天陈颂说没弄懂题,其实上课老师已经讲过了。
“他可能就是……想跟我多说说话吧。”应枝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小时候关系挺好的。”
李岁聿没说话,只是伸手帮他擦了擦嘴角沾到的汽水渍,动作很轻,跟昨晚在小卖部里一样。
“走了,”李岁聿收回手,“不然他该等急了。”
应枝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小卖部,手里的橘子汽水还冒着泡,甜意从嘴里一直漫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