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带着初夏的微醺，悄无声息地溜进客厅，拨弄着素色的窗帘，漾起温柔的波浪。
窗外偶有鸟雀啁啾，衬得屋内愈发静谧。这并非万籁俱寂的真空，却比任何绝对的安静都更让人心安。
应枝是在一种暖融融的踏实感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下柔软的支撑，以及紧紧包裹着她的、带着体温和熟悉“水蜜桃”淡香的怀抱。
她枕着一条结实的手臂，脸颊贴着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那胸腔里沉稳有力的搏动。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神清气爽。
她仰起一点头。
李岁聿睡着了。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悠长，平日里清冷的线条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
额前细碎的黑发随意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极其轻微地颤动。
女娲捏他的时候，一定格外偏心。*
应枝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一个男生，睫毛怎么能这么长？连睡着时微微抿着的唇，颜色都像沾了晨露的玫瑰花瓣，秾丽得不像话。
鬼使神差地，她靠得更近了些，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尖。
就在这时，那双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
清凌凌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进她带着好奇和一丝被抓包慌乱的眼底。
空气凝固。
“……” 应枝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留声机，只剩下刺耳的空白噪音。
她猛地缩回手，干笑两声，试图掩饰：“哈、哈哈……那啥，我就是……研究一下你是不是偷偷涂口红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想捂脸。
什么烂借口！
李岁聿显然刚从睡梦中抽离，眼神还带着点朦胧的水汽，反应慢了半拍。
他微微蹙眉，似乎没理解这跳跃的指控，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低哑：“……口红？没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窘迫外加有些不相信的脸上，忽然很轻地眨了下眼，带着点不自知的纵容和试探，“你要不要摸摸看？”
摸……摸看？
应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心跳如擂鼓，但某种隐秘的期待像小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可、可以吗？”
她的声音有点飘。
李岁聿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得到默许，应枝的胆子立刻膨胀起来。
她伸出食指，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虔诚，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唇。
触感比她想象的更柔软，带着温热的弹性和微微的湿润。
她下意识地用指腹稍稍用力，沿着唇线揩了一下，然后飞快收回手，低头看自己的指尖——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颜色。
“真是天生的……” 她小声嘟囔，带着点惊叹和莫名的遗憾。
跟化妆了似的，好骚气哦。
......
好想亲。
......
嘻嘻。
......
嘻嘻个蛋啊，她在耍什么流氓啊啊啊啊！
这算意淫吗？
好像算。
卧槽，难道她上辈子真是个流氓转世？
应枝猛地坐直身体，像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抓过旁边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是李岁聿的手机——假装漫不经心地划拉着黑屏。
背脊挺得笔直，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为了掩饰这诡异的气氛，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咳……那啥，你要是还困，就……就再睡会儿呗。”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李岁聿的目光掠过她通红的耳尖，又落在她手里握着的、属于他的手机上，眼底有什么情绪无声地滑过。
应枝心不在焉地按亮屏幕，手指在锁屏界面上胡乱戳了几下。
或许是睡意未消，或许是心绪太乱，连续几次输入的密码都提示错误。
“040726。” 身后传来他淡淡的提醒，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清冽。
“哦哦！” 应枝像抓住救命稻草，赶紧输入。屏幕解锁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谢了啊。”
“不客气。”
然而，屏幕上并未回到主界面，而是直接跳出了一个暂停的视频播放窗口。
就在应枝手指无意识碰到屏幕的刹那——
“为什么会觉得一个人身上那么好闻？”
一个温和的女声清晰地流淌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有一个生理上的特点，就是当你非常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在他身上闻到一种味道，这种独特的味道被称为费洛蒙……”
视频里关于基因吸引、相互爱意的理论，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钻进应枝的耳朵里。
她整个人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
所以……
她一直觉得李岁聿身上有股好闻的“水蜜桃”香，不是因为嗅觉出了问题，而是因为……
她喜欢他？！
“应该是。” 一个冷静的声音在她脑海里自动接上了后半句。
那很糟糕了，她原来是个见异思迁的人。
不喜欢池祈年之后眨眼就喜欢上了李岁聿。
可恶啊可恶。
她是个坏女人。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她呢，就是个迷人的小妖精。
因为李岁聿肯定也喜欢她，视频都说了，她会闻到李岁聿身上的香味，还有个最主要的原因是——李岁聿也喜欢她。
哎，没办法，姐的魅力就是这么大。
......
等等，刚刚谁回答的她。
她僵硬地、一点点扭过头。
李岁聿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她呆若木鸡的影子。
见她看过来，他微微歪了下头，眉梢轻轻挑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带着无声的询问和一丝了然。
“哈、哈哈……” 应枝干笑两声，感觉手里的手机像个烫手山芋，赶紧塞回他手里，“这……这好像是你手机。”
“嗯。” 李岁聿接过手机，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小的电流。
他没有看手机，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身体缓缓朝她倾近。
距离在无声地缩短。
应枝的心跳骤然失序，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屏住呼吸，眼睫慌乱地颤动，视线无处安放，只能被动地看着那张清俊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红润的唇越来越清晰……
李岁聿在距离她唇瓣仅有两三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捻起一缕不知何时飘落在她唇边的发丝，动作自然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他的目光却带着某种专注的探究，声音低沉，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应枝的大脑彻底被这近距离的美色冲击得一片空白，嘴巴比脑子快：“就……不喜欢我的那种吧。”
说完她自己都想咬舌头。
李岁聿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看着他近在咫尺、形状优美的唇，应枝只觉得一股冲动直冲头顶，压过了所有的羞耻和理智。
她舔了下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努力装作很严肃的样子思考了两秒，然后抛出一个直球：“那你呢？李岁聿，你喜欢我吗？”
李岁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清晰又平静：
“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