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两扇门几乎是同时打开。
两人在走廊上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眼下挂着如出一辙的淡淡青黑,昭示着昨夜共同的失眠。
应枝揉揉眼睛,打了个小哈欠:“早啊…”
李岁聿走过来,十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滑入她的指缝,扣紧。
然后,他侧过头,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清晰地叫了一声:“早,宝宝。”
宝宝—— 这两个字被他用这种低沉而认真的语调念出来,像带着微小的电流,酥酥麻麻地窜过应枝的四肢百骸。
她猛地抬头看他。
李岁聿叫完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对上她惊讶的目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赧然。
应枝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春水,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带着小小的得寸进尺:“再叫一遍。”
李岁聿看着她期待的模样,抿了抿唇线,低声重复:“宝宝。”
晨光熹微,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和带着黑眼圈的年轻脸庞上,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属于清晨的悸动。
应枝低下头,抿紧的嘴唇再也关不住那满溢出来的、得逞而雀跃的笑容。
六点钟,天空透出一种朦胧的亮白色,像是被水冲淡的墨。风还带着几分凉意,掠过耳畔时清爽又温柔。
应枝侧身坐在李岁聿的电瓶车后座,一只手拿着盒装牛奶,一只手捏着吃到一半的包子。她咬一口,嘟囔着:“你这车技可以啊,李师傅。”
李岁聿没回头,声音淡淡地飘在风里:“饿了。”
应枝把自己咬过一口的包子递给他,逗他,“吃不吃,不吃可没有了哈...”
话音刚落,李岁聿就着她咬过的痕迹咬了口包子。
“还不错。”
“那可不,也不看看谁选的。”
“牛奶喝吗?”说着,应枝把牛奶递到他唇边。
李岁聿咬住吸管。
一路上,两人就一口我一口的,倒都不嫌弃对方。
路过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映着晨曦。应枝眯眼辨认楼体上的字,突然乐了:“‘帅哥大厦’?这名字取得可以。”
李岁聿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迅速抿直:“那是神州大厦。”
“……”
应枝沉默两秒,“哦。”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清风拂过,两人的笑声轻轻浅浅地融进晨光里,一路飘进教室。
早自习是语文。因为上周周考全班成语题惨不忍睹,语文老师立下新规:每周三早自习,专门默写成语。
方式很随性——老师想到什么念什么。而且为防止作弊,同桌之间必须用书垒起“高墙”。
应枝和李岁聿都没有堆书的习惯,只好临时从抽屉里翻出几本最厚的,哗啦啦堆在桌中央。
应枝其实最烦默写成语。上周那考题,她成语部分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
前几个词她写得还算顺利。写着写着,笔尖忽然一滑——没墨了。她低头翻笔袋,却摸了个空。
“……”她暗骂一句,撕了张便利贴,用力写下:「借我一只黑笔!」最后几个字简直是用刻的。
纸条丢过去。李岁聿展开一看,挑眉,拿红笔在下面回:「没有黑笔。」
应枝瞪他一眼,手下毫不留情地拧了他大腿一下。
李岁聿轻轻“嘶”了一声,表情却还绷着。
“给不给?”应枝压低声音威胁。
他笑着递来一支黑色水笔,“给。”
应枝一把抢过,“这还差不多。”顿了顿,她又凑近一点,“借我看看你的。”
“不……”
应枝微笑,手指又悄悄伸向他胳膊。
李岁聿默默把默写本往她那边挪了半分。
这时老师正念到“狼狈为奸”。李岁聿笔尖顿住,蹙眉想了片刻,戳戳应枝:“‘狈’不会写。”
应枝也不会,但她会瞎写。她大大方方把本子往下拉了点,露出自己刚写好的四个大字:
「狼被围奸」
李岁聿:“……”
他肩膀微微发抖,别过脸去,碎发垂落遮住眼睛,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下课铃响,默写本被收走。李岁聿还撑着下颚笑。
应枝踢他凳子:“有那么好笑吗?”
他抬起头,眼角泛红,嗓音里还漾着笑意:“有。”
前排的硝酸银闻声扭头:“笑啥呢?我也听听!”
李岁聿抽过便签纸,写下「狼被围奸」推过去。
硝酸银一看,顿时爆笑:“哈哈哈哈谁写的?!狼被围奸?这是什么脑回路啊哈哈——”
笑着笑着,他忽然感觉后背一凉。应枝正微笑着看他。
“应姐……不会是你吧?”
应枝没说话,只是笑意更深。
一旁原本在整理书的甲醇凑过来,斩钉截铁:“肯定是她。上次对接‘国破山河在’,她写‘家和万事兴’。”
刚刚走进教室的乙醇闻言也跑过来:“真的假的?那么经典?”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硝酸银一边笑一边问:“所以‘国破山河在’下一句到底是啥啊?”
众人突然沉默,面面相觑。
甲醇迟疑:“忘了……”
乙醇摸头:“我好像也没记住……”
一片寂静中,李岁聿清淡的声音响起:
“城春草木深。”
硝酸银拍拍他的肩:“还得是你啊,李老师。”
阳光终于穿过晨雾,明亮地落进教室,铺在少年们笑得东倒西歪的肩头。应枝一边嘟囔“不准再笑了”,一边自己却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李岁聿看着她,轻轻将她的笔袋推回她桌角——那上面沾了一点笔锋留下的水墨,他悄悄用纸巾擦干净了。
第一节课原是英语,因老师临时有事,换成了物理。
对应枝来说,本来上什么课都差不多。但今天不行。
物理……她脑子发沉。
昨天没睡好,一大早又碰上物理课。她强撑着眼皮,左手支着下巴,右手勉强记笔记。
物理老师应该讲下一页了。她迷糊地翻过一页,眯眼看见课本上有根头发。
她伸手去捏,捏了十来次,无果。
应枝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凑过去问他们尊贵的物理课代表。
一股淡淡的水蜜桃香味飘来。李岁聿转过脸,看着她手指的方向,沉默两秒,轻声说:“宝宝,这是抛物线。”
“……”
应枝捂住脸。
第一是尴尬,第二是脸红。
这声宝宝好自然。
啊啊啊啊!
然后...然后她就睡着了。
她很少上课睡觉,却没想到就是在捂脸的这五秒里,彻底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已是下课铃响。
俗话说,笨鸟先飞笨鸟先飞,她这只物理白痴竟然还在物理课上睡着了。
草。(一种绿色植物)
都怪李岁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