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风从纱窗钻进来，带着点夏末的凉。
应枝写完最后一笔，把语文作文拍得方方正正，发给李岁聿时，屏幕微光映着她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狡黠——离期末考剩三天，他蹲了好几晚帮她啃物理这块硬骨头，她总得回点礼。
手机震了下，是点赞提示。
应枝盯着那枚小红心，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
就这？
前回他发物理笔记过来，她至少还会扯句“谢啦学神”，他倒好，连字都吝啬。
五分钟过去，聊天框静得像结了层薄冰。她磨了磨牙——做人不能内耗，要学会精准外耗。
气鼓鼓戳开键盘：【快说谢谢。】
几乎是秒回：【你也没说。】
应枝指尖顿住，盯着屏幕眨了眨眼。好像……是这么回事。
前晚他把整理好的力学错题拍过来时，她光顾着存图往笔记本上贴，确实漏了句谢。
行吧，礼尚往来总得有来有往。她输得坦荡：【谢谢。】
那边回得更快：【不客气。】
？？？
应枝盯着那三个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被李岁聿套路了。
手机“啪”地扔到床上，人跟着翻进枕头堆里，把脸埋得严严实实。
可恶
没过多久，专属铃声响了。
是她偷偷给李岁聿设的《夏天的风》，前奏里的蝉鸣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透。
切，谁稀得接。
应枝把脸埋得更深，心里却数着秒——都怪他逗人。
可五分钟后，物理练习册摊在膝头，她笔尖在“匀速圆周运动”上画了七八个圈，愣是没看进一个字。
心绪乱得像团揉过的草稿纸。
最后还是认命地捞过手机。
【李岁聿】：抖音号给我。
应枝脑子还卡在上道题的向心力公式里，手比脑子快：【给你了我用什么？】
对面回了条语音，时长三秒。她点开来，把听筒贴在耳边时，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他的声音裹着电流，比平时低了点，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像夜风拂过窗棂时蹭着树叶的沙沙声：“是抖音号。你在想什么？发我，给你转点东西。”
没有多余的词，却比什么都挠人。
应枝耳尖“腾”地烧起来，热度顺着耳廓爬向脸颊，连带着脖子都有点发烫。
【小学生已黑化】：【哦哦……[尴尬]】
她把抖音号发过去，秒收关注提醒。点进他主页，头像是只缩在猫窝里打盹的布偶猫，睫毛垂着，跟他本人似的透着点疏离，简介就一个句号，干净得不像话。
刷到条短视频，是只长相冷傲的蓝猫，蹲在窗台面无表情看鸟，眼神特像某人被起哄时的样子。
应枝乐了，顺手转发过去：【这个好像你。】
视频显示已读，然后——又是一个赞。
应枝：“……”
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搁，决定去洗把脸冷静下。温热的水浇在脸上，心里那点不服气却越泡越胀。
可恶，今天再理李岁聿她就是狗！
擦着头发出来时，手机在枕头边震得欢快。
拿起来一看，屏幕上串起好几条“李岁聿分享了视频”的提醒。
点开翻了翻，大半是标着“高一物理重点题型”的讲解，中间夹着两条：
一条是橘猫揣着手睡成球，另一条是柯基追着尾巴转圈圈，转晕了一屁股坐地上。
应枝没忍住，“嗤”地笑出声。
她几乎能想象出李岁聿坐在书桌前的样子——大概是低着头，睫毛在台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划着屏幕，看到合适的就顺手转过来，脸上说不定还绷着，跟做物理题似的认真。
算了。
应枝戳开那条柯基的视频，转发过去附了句：【这个傻狗好可爱！】
李岁聿秒读，然后给了个赞。
应枝笑着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想：小狗就小狗吧，也不亏。
期末考试当天，教室六点半就坐满了人。
同学们挤在走廊里，书堆得比人高，风一吹，碎纸屑和知识点一起飘。晨间的雾还没散，走廊地面潮乎乎的，踩上去发黏。
应枝铺了几张旧报纸在墙角，朝李岁聿抬了抬下巴：“放这儿。”
男朋友这种生物，留着不用才是浪费。
李岁聿把她的书箱稳稳放下，又转身去搬自己的。
“放哪儿？”应枝问。
“你旁边。”
应枝点头，捏着报纸跟在他身后，等他把箱子搁好，就蹲下去垫一层，动作熟得像练过。
她的书箱靠着墙，刚好留出一人宽的空当。李岁聿把箱子挨过去，两个箱子贴得严丝合缝。
应枝蹲在那儿看了会儿，莫名觉得那两堆书挨在一起的样子有点顺眼，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不错。
八点半下课铃刚响，不知谁喊了句：“摸学神沾好运啊！”
一群人呼啦啦围上去，把李岁聿圈在中间。他个子高，站在人堆里也显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任由大家揉他头发拍他肩膀。
等人群散了，他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额前碎发垂下来，校服领口也歪着，偏他还没察觉，只站在那儿整理被碰歪的笔袋。
应枝扭头瞥见，没绷住，“噗”地笑出声。
李岁聿闻声看过来，眼神扫了她一眼，没说话，面无表情地。
应枝赶紧绷起脸，装模作样朝他拱手：“学神保佑，逢考必过。”说完没忍住，又笑趴在他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岁聿叹了口气，抬手理自己的头发，指尖穿过发间时顿了顿，又去扯领口，声音低低的：“别笑了。”
“忍不住嘛……”应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上课铃响了，要进考场了。应枝抓起笔袋起身：“走了！”手腕却被轻轻碰了下。
她回头，看见李岁聿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半空，晨光落在他指尖，白得透亮。
“干嘛？”应枝低头看他的手，有点懵。
“不是要沾好运？”李岁聿看着她，语气很平，“握手借的运该多些。借吗？”
应枝愣了愣。
她握过这双手很多次——讲题时他拿笔杆碰过她的指尖，上次搬书时他扶过她的手腕——但从没有在这么吵的走廊里，用这么正经的样子。
周围还有人在闹，翻书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可她眼里好像就剩那只停在半空的手了。
几秒后，李岁聿的手还没收回。
应枝弯了弯眼睛，伸手握住。他掌心有点凉，指节分明。“谢啦。”她说。
刚要抽手，却被轻轻握了下——很轻，就一下，然后松开了。
“不客气。”李岁聿看着她，眼神比平时软了点，像晨雾里透出的光。
应枝攥着笔袋进考场时，指尖还留着点他掌心的温度，连带着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