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云深不知梦 > 第15章 明媒正娶
  婚事定下来之后,柳烟韶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请了山城最有名的官媒。
  秦文睿知道后笑他:“都住在一个屋檐下了,还走这些虚礼做什么?”
  柳烟韶没理他,亲自写了帖子送到官媒手里。
  帖子用大红洒金纸,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江卿如三个字落在“聘”字下方,墨迹还没干透就被他仔细吹了吹,折好装进帖套。
  官媒姓周,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身暗红褙子,走路带风。
  她接了帖子,上下打量柳烟韶一眼,笑道:“柳二公子,这是要明媒正娶?”
  “嗯。”
  “好。”周媒婆把帖子收了,“姑娘那边谁做主?”
  柳烟韶顿了顿:“她自己做主。”
  周媒婆愣了一下,倒也没多问。
  在将军府见了江卿如一面之后,周媒婆出来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跟柳烟韶说:“这姑娘倒是爽利,什么都自己拿主意。”
  “不过既然公子说了明媒正娶,六礼一样不能少。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步都省不得。”
  “省不得。”柳烟韶重复了一遍。
  日子定下来之后,柳永顷把江卿如单独叫到了房里。
  老人靠在床头,背后垫了厚厚的被褥,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些。
  他见江卿如进来,招了招手让她坐到床边。
  “好孩子,委屈你了。”
  江卿如摇头:“不委屈。”
  柳永顷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看透了世事的温和。
  他颤巍巍地从枕下摸出一个红绸小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水头极好,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这是烟韶他娘留下的。”柳永顷把镯子递到她手里,掌心粗糙,指节因多年征战而变形,“她走的时候跟我说,将来烟韶娶了媳妇,就把这个给她。”
  江卿如捧着镯子,觉得沉甸甸的,不敢收:“这个太贵重了——”
  “拿着。”柳永顷按住她的手,力气不大,却不容推辞,“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跟这镯子有缘。他娘要是还在,一定喜欢你。”
  江卿如低头看着手里的镯子,碧绿的翠色映着窗外的雪光,像是春天被收进了石头里。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柳永顷又笑了笑,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养了两个儿子。”
  “大的在战场上,小的看着文弱,心里装的事比谁都多。”
  “你来了之后,他笑的时候多了。”
  他拍了拍江卿如的手背:“往后啊,你多看着他些。”
  “我会的。”江卿如郑重地点了点头。
  柳永顷满意地笑了,又咳了两声。
  江卿如连忙给他倒了杯温水,他喝了两口,摆摆手让她出去,说自己要歇一会儿。
  江卿如走出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家靠在床头,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纳采那天,柳烟韶亲自带着一对活雁登门。
  活雁是托人从南方快马送来的,在山城地界找对活雁不容易,秦文睿跑了好几个猎户才凑齐。
  江卿如没有娘家在山城,柳烟韶就把纳采的礼送到了琼瑶阁。
  到了门口,陆冥舟冷着脸挡在门中央,正要伸手接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
  “陆冥舟,收下吧。”
  陆冥舟侧身让开。
  门内走出来一个人,身形清瘦,穿一件素色的衣裳,面纱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薄雾,可柳烟韶莫名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格外沉。
  “柳二公子。”那人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有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柳烟韶一顿。
  “好生待她。”
  “自然。”柳烟韶拱手。
  那人微微点头,转身进去了。
  陆冥舟接了雁,冷冷地看了柳烟韶一眼,关上了门。
  问名是周媒婆来问江卿如的生辰八字。
  江卿如想了想,报了青丘的历法,周媒婆听得一头雾水,柳烟韶在旁边咳了一声:“就按她说的写。”
  纳吉那天,周媒婆拿了两人的八字去城隍庙合婚。
  结果出来是“天作之合”,周媒婆乐得直拍手,江卿如偷偷问柳烟韶:“你塞了多少银子?”
  柳烟韶面不改色:“没塞。”
  江卿如不信,伸手去翻他袖子,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真没塞。”
  纳征是大礼。
  柳烟韶备了聘金、聘饼、海味、三牲、酒席,装了整整十六抬。
  从将军府出发绕了山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一圈,抬到琼瑶阁门口放下。
  陆冥舟出来点了数,又冷着脸让人抬进去。
  围观的人挤满了整条街,都在议论将军府的二公子这是娶了哪家的姑娘。
  江卿如站在琼瑶阁二楼的窗后偷偷往下看,看着那一抬抬红绸扎的聘礼被陆冥舟面无表情地搬进来。
  窗内,那个戴面纱的人站在江卿如身后,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轻轻按在江卿如肩上。
  “舒沁呢?”江卿如小声问。
  “她不在山城。”那人答,“但东西是她备的。”
  江卿如回头,看见桌上多了一只檀木匣子。
  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白玉镯,镯身温润通透,内里隐约可见银丝般的纹路,像是月光被收进了石头里。
  匣底压着一张纸,只有四个字,笔迹清冷凌厉:好生待己。
  江卿如认得那是舒沁的字。
  请期的时候,柳烟韶跟江卿如商量日子。
  “腊月初八。”
  “为什么是这天?”
  “腊八,冻死寒鸦。”
  柳烟韶说,“这天最冷,娶你进门。”
  “我给你暖被窝。”
  江卿如抄起手边的账本就砸过去。
  柳烟韶接住账本,笑了一声,在纸上把日子圈了,递给周媒婆。
  日子定下之后,柳烟韶去跟柳永顷说了。
  老人家靠在床头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了柳烟韶的手腕。
  他病着,手上没什么力气,可柳烟韶觉得那只手攥得很紧。
  “好。”柳永顷只说了一个字,眼眶却红了。
  亲迎前一夜,柳烟韶把秦文睿叫来,让他帮忙清点迎亲队伍。
  秦文睿看着院子里停着的一匹白马,马身上披了红绸,脖子下挂了一串铜铃,啧了一声:“你这马都比别人家的精神。”
  “那是。”柳烟韶拍了拍马脖子,白马打了个响鼻。
  秦文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真的,你明天紧张吗?”
  柳烟韶翻身上马试了试鞍,低头看了他一眼:“不紧张。”
  “骗谁呢,你手心都在出汗。”
  柳烟韶握紧了缰绳,没理他。
  秦文睿哈哈笑了两声,又忽然收了笑,认真道:“你爹那边,我让大夫一直守着。明天的大礼,他能撑住。”
  柳烟韶点了点头。
  腊月初八,天还没亮,将军府就热闹了起来。
  府里上上下下挂满了红绸,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都系了红布条。
  厨房天不亮就开始忙活,灶上的火没断过,蒸的煮的炸的,香气飘了半条街。
  秦文睿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站在门口指挥下人搬东西,嗓门大得隔着两条巷子都能听见。
  柳永顷今天起了个大早。
  小晓给他换了身新做的暗红色锦袍,他坐在铜镜前,让小晓帮他把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又用一根玉簪别好。
  镜中的老人消瘦憔悴,可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气。
  “老将军今天精神真好。”小晓笑着说。
  柳永顷看着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今天是大日子。”
  吉时一到,柳烟韶翻身上马。
  他穿了一身正红色的新郎袍,金线绣的麒麟纹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胸前系着红绸花,衬得他整个人丰神俊朗,平日里那股清冷斯文被满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