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云深不知梦 > 第19章 他一定会去
  五皇子来的比柳烟韶预想的快。
  萧景桓,年不过二十出头。
  生得一副温润如玉的皮囊,眉眼间总挂着一丝悲天悯人的和善。
  他穿着银白色的铠甲站在营帐门口,身后跟着十几名亲卫,远远看见柳烟韶便迎了上来。
  “柳将军。”萧景桓拱手,笑得热络。
  “久仰大名。柳家满门忠烈,本王在南边就听说过柳老将军和柳大公子的威名。”
  “今日一见,果然将门虎子。”
  柳烟韶翻身下马,拱手回礼:“殿下过誉。”
  “这次总攻,还要仰仗柳将军的兵马。”
  萧景桓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诚恳,“本王年少,打仗的事不懂,全听柳将军安排。”
  柳烟韶看着他,微微颔首:“殿下放心。”
  秦文睿站在柳烟韶身后,看着萧景桓那张笑脸,手指攥紧了缰绳。
  他想说什么,但柳烟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
  当夜,萧景桓设宴为柳烟韶接风。
  席上推杯换盏,萧景桓一口一个“柳兄”,亲热得像是认识了十年的故交。
  柳烟韶坐在席间,酒喝得不多,话也不多,萧景桓问什么他答什么,滴水不漏。
  宴罢,萧景桓亲自送柳烟韶到帐外,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柳兄,这一仗打完,本王一定在父皇面前为你请功。”
  柳烟韶看着他,微微颔首:“多谢殿下。”
  等萧景桓走远了,秦文睿凑上来,压着嗓子道:“他笑得我浑身发毛。”
  柳烟韶没接话,转身进了营帐。
  萧景桓回到自己的营帐后,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舆图,上面用朱砂标着柳烟韶所部三百精骑的驻扎位置。
  一个幕僚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侧,低声道:“殿下,都安排好了。”
  “西面峡谷是必经之路,两侧岩壁已经埋了弓弩手,谷口也布了人。”
  “柳烟韶一进去,就是瓮中捉鳖。”
  萧景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他手下那三百人,一个不留。”
  “是。”
  “那个姓秦的,跟柳烟韶一起来的,也一起处理了。”
  “是。”
  萧景桓放下茶盏,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敲。
  “柳家在南疆经营了几百年,树大根深。”
  “不连根拔了,父皇睡不安稳,本王也睡不安稳。”
  幕僚躬身应是。
  萧景桓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柳烟韶接旨的时候,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很平静。”
  “平静就好。”萧景桓笑了笑。
  那笑容温润如玉,眼底却什么都没有,“本王最怕他起疑心。”
  “他若是不来,这局就白设了。”
  幕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殿下,柳烟韶此人用兵如神,属下担心他会不会……”
  “不会。”萧景桓打断他,语气笃定,“柳家的人,把南疆看得比命重。”
  “本王让他去打敌军,他就一定会去。”
  “哪怕他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去。”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柳家满门忠烈嘛,忠烈的人,最好对付了。”
  大皇兄不敢下手。
  优柔寡断!
  凭什么可以坐上太子之位?
  总攻定在第三日清晨。
  头一天夜里,柳烟韶把周副将和几个百户叫到帐中,对着舆图部署。
  他安排周副将带一支人马从东面佯攻,自己率一支精锐从西面的峡谷绕过去,直取敌军中军。
  秦文睿带人守后路,接应两边。
  “五皇子的大军呢?”周副将问。
  “殿下的人马从北面压上,等敌军阵脚乱了,三面合围。”柳烟韶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
  “时辰很重要,谁也不能提前,谁也不能落后。”
  周副将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是。”
  散了之后,秦文睿留下来。
  他看着柳烟韶把舆图收起来,忽然开口:“五皇子的兵马,你真的信?”
  柳烟韶没抬头。“信不信不重要。仗打完了就行。”
  “打完了之后呢?”
  柳烟韶顿了一下。
  他把舆图搁好,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夜色沉沉,远处的山脊像一道黑色的屏障横在天地之间。
  “之后的事,不用我管。”
  秦文睿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战鼓就响了。
  柳烟韶骑在马上,一身玄色铠甲,腰间佩剑。
  秦文睿从后面打马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柳烟韶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保重。”秦文睿说。
  柳烟韶看了他一眼,声音很淡:“你也保重。”
  秦文睿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少说这种话,打完仗回去我还要喝你的酒呢。”
  柳烟韶没接话,一夹马腹,率部朝西面的峡谷奔去。
  秦文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拽住缰绳,犹豫了片刻,对身边的副手说:“你带人守后路,我去去就来。”
  副手还没反应过来,秦文睿已经打马追了上去。
  峡谷很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头顶只能看见一线天光。
  柳烟韶带着三百精骑在谷底穿行,马蹄声在岩壁之间回荡。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柳烟韶勒住马,抬了抬手,身后的队伍停下。
  不对。太安静了。
  前方的开阔地上空无一人。
  空地中央只有一面孤零零的大旗,旗上绣着五皇子的徽纹,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柳烟韶的嘴角弯了一下。
  两侧的岩壁上忽然涌出无数弓弩手,黑压压的一片,箭尖泛着寒光。
  前方的空地上、后方的谷口,也涌出了大批人马。
  箭在弦上,刀已出鞘,把三百精骑堵在了峡谷正中。
  萧景桓从后方的阵中策马而出,银白色的铠甲在晨光里晃得人眼花。
  “柳将军,别来无恙。”
  柳烟韶坐在马上,环视了一圈,笑了。“殿下好手段。”
  “柳将军过奖。”萧景桓微微欠身,姿态依旧恭敬。
  “柳家守南疆几百年,麾下这支子弟兵只认柳家不认朝廷,本王心里不踏实。”
  “只好请柳将军和这三百人,一起留在这里。”
  他抬了抬手。“放箭。”
  万箭齐发。
  柳烟韶拔剑挡开迎面而来的箭矢,可箭雨太密了。
  身边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战马嘶鸣着栽倒在地。
  他拼了命往前冲,杀出一条血路,可萧景桓的人太多了,层层叠叠围上来,把他吞没。
  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血顺着铠甲往下淌,握剑的手开始发沉。
  就在这时,一道马蹄声从侧方冲了过来。
  秦文睿。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骑马撞开围住柳烟韶的敌兵,一把将他拽上自己的马背。
  “你他妈疯了!”秦文睿厉声骂着,手里的刀横劈出去,砍翻两个追上来的敌兵,打马就往谷口冲。
  “你怎么来了——”
  “少废话!”秦文睿吼着,一手控马,一手挥刀,浑身是血。
  “我他妈怎么可能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柳烟韶被他死死按在马上,浑身的伤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秦文睿的马在乱军中横冲直撞,眼看就要冲出去了。
  谷口只剩最后一道防线,十几个敌兵端着长枪堵在那里。
  秦文睿咬着牙策马冲过去,长枪刺过来,他侧身挡开一支,又挡开一支。
  第三支从斜刺里扎来,他来不及躲了,一把将柳烟韶从马上推下去。
  “走!”
  那支枪扎进了秦文睿的胸口。
  柳烟韶摔在地上,抬头看见秦文睿从马上栽下来,胸口插着那杆枪,血涌出来,把他的衣袍染成了深红色。
  “秦文睿!”
  他挣扎着爬起来,往秦文睿那边冲。
  可敌军又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