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昔走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她站在一条河边,左右看看没人,掐了个诀。
妖力涌出来裹住全身,脚下的地面一转,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掠了出去。
再落地时,面前已经是一片灰白色的石地。
风里带着一股干燥的寒,刮在脸上像细砂。
远处立着一座石碑,碑上刻着“北境”二字,笔锋凌厉,像是用剑劈出来的。
年轻人嘛。
总不能没苦硬吃。
她掐了个敛息的诀,把周身的气息压到最低。
仙界的地方,收敛点吧。
云念昔走向界门处。
界门就在石碑后面。
两扇灰色的石门,门框上刻着仙族的徽纹,银底白鹤,被风吹得有些斑驳了。
门口站着两个白衣弟子,腰佩长剑,面色肃穆。
“来的是什么人?”
“青丘贵客。”云念昔从袖中摸出那块木牌,递过去。
弟子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看了看云念昔。
他把木牌递给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弟子转身跑进石门里,过了一会儿回来,点点头。
为首那个把木牌还给云念昔,侧身让开了路。
“请。”
云念昔收回木牌,迈步走进了界门。
石门后面是一座城。城不大,依山而建,灰色的石墙砌得极高极厚。
她沿着主街走了一段,街上的行人不多不少,铺面开着几家,与凡间基本没有多大差异。
上一世是直接跟司澈到底幻境。
这次会不会碰到他呢。
云念昔冷笑一声。
还真是让人期待。
她加快脚步,走到了城中心的议事厅。
沈长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引她进去,上了茶,没多寒暄。
从书架上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放着一枚白玉钥匙。
“从北城门出去,一直往北,走到冰原尽头。”
“那里有一座山,山腹中有一道石门。钥匙插进去就能开。”他把木匣推过来。
云念昔收好钥匙,道了谢,转身就走。
“我让人带你去。”沈长老在后面说了一句。
云念昔停下来。“不用——”
“冰原上风大,路线也不好找。有人带着,快些。”
沈长老没给她推辞的余地,朝门外招了招手。
一个年轻的仙族弟子走进来,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点青涩,腰间挂着一把短剑,看着挺精神。
“这是阿沅,北境长大的,冰原上熟得很。让他带你去。”
云念昔看了那少年一眼。
阿沅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姐姐好。”
云念昔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走吧。”
两个人出了议事厅,往北城门走。
阿沅话多,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指东指西,说这是北境最好的包子铺,那是他小时候经常爬的树。
云念昔听着,没怎么接话,可步子比方才慢了些。
走到北城门的时候,阿沅忽然停了。
“怎么了?”云念昔问。
阿沅没说话,看着城门外面。
云念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城门外站了一个人。
白袍,长发半束,面容清冷。
他站在城门外的空地上,背对着冰原的方向,面朝着城门,像是在等什么人。
云念昔的脚步顿住了。
阿沅偏过头看她,小声说:“那是司澈仙君。”
“仙门之首,一年前来北境待了好几个月,后来走了。”
“怎么又回来了?”
云念昔没接话。
她看着司澈,手攥紧了袖中的木匣。
司澈也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旁边的阿沅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她脸上。
“你来了。”他说。
云念昔没动。
阿沅站在她旁边,左看看右看看,有点不知所措。
“仙君,沈长老让我带这位姑娘去冰原——”
“我知道。”司澈打断他,语气平淡,“我来带她去。”
阿沅愣了一下。“可是沈长老说——”
“你去跟沈长老说,人我接了。”
阿沅看了看云念昔,又看了看司澈,挠了挠头。
他毕竟只是个弟子,仙君发了话,他不敢不听。
“那……姐姐,我走了?”他试探着问云念昔。
云念昔看着司澈,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偏过头,朝阿沅点了点头。“去吧。多谢你。”
阿沅应了一声,转身跑回了城里。
城门口只剩他们两个人。
风从冰原上灌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翻涌。
司澈看着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在下司澈。”他说,“仙门之首。”
云念昔没接话。
她看着他,忽然偏了偏头,嘴角弯了一下。
“我们不应该早就见过面吗?”
司澈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很快,几乎抓不住。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云念昔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笑了笑。
她不知道他是真不记得还是装的,可她也不想问。
他做过的事,哪一件都够她记一辈子。
“毕竟仙君长得如此风姿。”她打趣道,语气散漫得很,“见过一次,就很难忘。”
司澈的表情恢复了常态。
他看着她,目光沉了沉。“你认得我。”
“谁不认得仙门之首。”云念昔偏了偏头,“说正事。我要去幻境,仙君帮不帮我?”
司澈沉默了一瞬。
“玹凌幻境在北境最深处。”
“那里的风比外头大,气温低一半。”
“你一个人进去,撑不过三天。”
“所以我才问仙君帮不帮我。”
司澈没答话。
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枚玉佩,通体莹白,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像是流水。
“护身用的。”他说,“冰原上风大,你妖力再强也扛不住三天三夜。戴着它,至少冻不死。”
雪冰玉。
云念昔看着那枚玉佩。
上一世司澈也是给她了这个才没被冻死。
但是如今怎么这么刺眼呢。
啧。
“仙君这是做什么?怕我死在半道上。”
司澈没理会她话里的刺,把玉佩搁在她手心里。
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他的手很凉。
他很快收回手,退后一步。
“白樱拿到之后,别急着走。”他开口,声音淡得很,“冰原上有人在等你。”
云念昔攥着那枚玉佩,掌心里凉丝丝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玉佩上的纹路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光,像是活的。
“谁?”
司澈没答。
他转过身,面朝着冰原的方向,袍角被风吹得翻涌。
“走吧。我带你去。”
走了大半天,除了雪就是冰,白茫茫的一片,连方向都分不清。
风一直没停过,裹着碎冰粒子往脸上砸,打得生疼。
她把妖力撑到最大,周身浮着一层暖光,可走了这么久,脚还是冻得发麻。
司澈走在她前面半步远的地方,步子很稳。
白袍在风里翻得厉害,可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走得从容。
云念昔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把那枚玉佩从怀里摸出来攥着。
玉佩贴着掌心,温温的,像是有人用手捂着。
她看了眼前面那个背影,把玉佩又揣了回去。
“还有多远?”
“快了。”
“你上次来的时候,在这冰原上待了几个月。”云念昔看着他的背影,“待那么久,不冷吗?”
司澈没回头。“习惯了。”
云念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习惯了。
这个人说话永远是这个调子,不咸不淡的,听不出情绪。
又走了一段,地势开始往下沉,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凹地。
风突然小了,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