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昔从山腹里出来后,冰壁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天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白茫茫一片,刺得她眯了眯眼。
风又灌过来了,裹着碎冰打在脸上。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白樱,扇骨贴着掌心,温温的。
她抬眸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冰壁外面的空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司澈。
白袍,长发半束,还站在她进去之前的位置,半步都没挪。
面朝着冰壁,像是在等她出来。
另一个——
高大的身影靠在冰壁上,双臂抱胸,长腿伸着。
暗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翻涌,白梅冷香混在冰原的冷风里,远远地飘过来。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等了很久。
萧禾。
云念昔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看司澈,又看看萧禾,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滑稽。
一个站在左边,一个靠在右边,谁也不看谁,中间隔了几步远,可那几步远的地方冷得能结冰。
萧禾睁开眼。
那双深色的眸子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袖中攥着白樱的手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司澈。
“等到了。”他说。
语气很淡。
云念昔朝他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萧禾站直了身子,比她高出许多,微微低头看着她。
“拿到了?”
“嗯。”
“走吧。”
“等一下。”云念昔转过身,看着司澈。
司澈还站在原地,白袍翻涌,面朝着她的方向。
云念昔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递到他面前。
“还你。”
司澈没有接。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
“跟我回仙门。”
云念昔挑了一下眉。“你说什么?”
“白樱拿到了。”
“跟我回去。”司澈的语气很平,“你一个人在外面走,走不了多远。”
“妖界的人已经在找你了,没有仙门的庇护,你撑不过三个月。”
“所以呢?”云念昔偏了偏头,“你替我做决定?”
“我在替你考虑。”
“替我考虑。”云念昔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一下,“仙君,你认识我多久?”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知道我怕什么,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司澈看着她,没说话。
“你不知道。”云念昔把玉佩塞回他手里,动作干脆利落,“所以你凭什么替我考虑?”
司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玉佩,又抬起头看她。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那双眼睛沉了沉。
“云念昔。”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是九尾灵狐的血脉。”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数。”
“你若落入妖界之手,三界平衡就会被打破。”
“我身为仙门之首,不能坐视不理。”
“所以你不是在关心我。”云念昔说,
“你是在关心三界平衡。”
司澈沉默了一瞬。
“两件事不冲突。”
云念昔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可是活着一生本就是变数。
她不相信所有的事情都是定数。
这个人永远是这个调子。
他把所有的事都说得冠冕堂皇,每一句话都站得住脚,每一个理由都无可挑剔。
可说到底,他只是不想让一颗棋子脱离棋盘。
“仙君。”萧禾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懒洋洋的,“她说她不去。”
司澈偏过头看了萧禾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我跟你说话了吗?”司澈语气很淡。
“没有。”萧禾直起身,往这边走了两步,在云念昔旁边站定,“可我看她不想跟你走,我这人耳朵好使,听出来了。”
司澈看着他,目光冷了几分。
“魔尊。”他说,“你不在魔界待着,跑到北境来做什么?”
“路过。”
“冰原最深处,路过?”
“龙会飞。”萧禾偏了偏头,“哪儿都能路过。”
司澈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云念昔。
“云念昔,我再问你一次。跟我回仙门。”
云念昔站在两个人中间,左边的萧禾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右边的司澈站在三步之外,白袍被风吹得翻涌。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笑。
一个说要护她,一个说要带她走。
谁问过她的意思?
“仙君。”她开口,声音不大,“你说你替我考虑,可你从头到尾都在替你考虑。”
“你觉得我危险,你觉得我该被管着,你觉得仙门才是我的归宿。”
“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根本不需要你管?”
司澈看着她,没接话。
“不要打着为我好来伤害我。”云念昔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仙君,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些事,对我来说是什么?”
司澈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很浅,闪了一下。
“你会明白的。”他说。
云念昔摇了摇头。“我不会。”
她退后一步,转过身,朝萧禾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了偏头。
“仙君,你回去吧。三界平衡的事,你自己操心就好。”
“我的事,不劳你管。”
她继续往前走。
萧禾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进冰原深处。
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得漫天碎冰乱飞。
云念昔把白樱从袖中抽出来,展开扇面举在头顶。
扇面不大,可偏偏把两个人都罩住了。
走了好一会儿,云念昔忽然开口。
“萧禾。”
“嗯。”
“你刚才为什么帮我说话?”
萧禾偏头看了她一眼。“我没帮你说话。”
“我只是说你不想跟他走。”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跟他走?”
“你脸上写着呢。”
云念昔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偏头看他,忽然发现他的肩膀一直微微侧着,替她挡着从北边灌过来的风。
“萧禾。”
“又干嘛。”
“你不是回魔界处理事情去了吗?”
萧禾的步子顿了一下。
“那天你说要回魔界,整顿内务。”云念昔偏头看他,“事情处理完了?”
萧禾没接话,走了好几步才闷闷地开口。“处理了一半。”
“一半?”
“剩下的一半不急。”
云念昔看着他侧脸上那副表情,忽然笑出了声。“所以你事情没处理完就跑回来了?”
“谁说我跑回来的。”萧禾偏过头看她,“我出来透透气不行?”
“透气透到冰原上?这地方连口气都是冰碴子。”
萧禾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步子又快了些。
云念昔在后面追了两步,忽然把扇面对着他后背一挥。
一阵暖风扑过去,把他衣摆吹得翻了起来。
萧禾停下来,转头看她。
“你干嘛。”
“试试扇子好不好用。”云念昔把扇子合拢,一本正经地揣回袖中,“看来还行。”
萧禾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了回去。“别玩了。天黑之前走不出去,你就真要在冰原上过夜了。”
“过夜就过夜。反正有你陪着。”
萧禾脚步一顿,偏头看她。
云念昔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从他身边超了过去。
“走啊,愣着干嘛。”
萧禾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走到她旁边的时候,他偏了偏头,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让你快点走。”
“前面那句。”
“前面哪句?”
萧禾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可他的步子慢了下来,和她走了个并肩。
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得漫天碎冰乱飞。
两个人走在雪地上,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