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尽头是一片枯黄的草甸。
云念昔踩上实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走了三天雪地，脚底下突然没了冰，反倒不会走路了。
萧禾一把拽住她胳膊，把她拎稳了。
“谢了。”她拍了拍袖子，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不谢。”萧禾跟在她旁边，“反正你摔了我也得背你。”
“谁要你背。”
“那你刚才腿软什么？”
“我那是活动筋骨。”
萧禾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了回去。
草甸上有一条浅浅的土路，顺着路往南走了小半天，看见一个镇子。
不大，几十户人家，一家面馆，一家客栈，门口挂着破旧的幌子，在风里晃荡。
云念昔站在镇子口，闻到了热汤的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吃面。”她说。
两个人进了面馆。
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墙角搁着个炭盆，暖烘烘的。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见有客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两位吃点什么？”
“两碗面。”云念昔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碗多放辣。”萧禾补了一句。
云念昔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要放辣？”
“你上次在山城吃红油抄手，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往嘴里塞。”
云念昔噎了一下。“你记得倒清楚。”
“你吃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挺好笑，想忘都忘不了。”
云念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萧禾。”
“嗯。”
“那个是江卿如不是我。”
“但浮生梦境里面的江卿如就是你。”
“你是不是一天不损我就难受。”
萧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的。“我这是在夸你。”
“你管这叫夸？”
“能让人记住的事，都是好事。”
云念昔瞪了他两息，发现瞪也没用，这个人脸皮厚得很。
她收回视线，面正好端上来了。
她饿坏了，埋头吃了半碗才缓过劲来。
萧禾坐在对面，吃得不快不慢，偶尔抬眼看她。
“你盯着我干嘛？”
“看你吃得像只饿死鬼。”
“你不吃就给我。”
萧禾没理她，低头吃自己的面。
老板过来收碗，顺嘴问了一句：“二位从北边来的？”
“嗯。”云念昔应了一声。
“北边最近不太平呢。”老板压低声音，“听说冰原那边起了灰雾，好几个人进去就没出来。”
云念昔和萧禾对视了一眼。
“灰雾？”云念昔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阵子。从北边飘过来的，灰蒙蒙一片，走到哪儿哪儿就死人。”老板说着还搓了搓胳膊，“还好没飘到咱这来。”
老板收了碗走了。
云念昔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灰雾。
从北边来。
冰原方向。
她忽然想起在幻境里舒沁说的话。
青丘灵脉断了。
三界平衡在松动。
她当时没当回事，以为舒沁说的是青丘的事。
可灰雾从北边飘过来，北边是仙族地界。
仙族地界出了灰雾，说明三界的夹缝已经裂开了。
“你在想灰雾的事。”萧禾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云念昔抬头看他。“你知道？”
萧禾放下筷子。“我一直在查。”
云念昔愣了一下。“查什么？”
“武陵帝。”萧禾偏了偏头，“上一世不是他死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嘛。”
“我总觉得不对劲。”
“然后你发现了灰雾？”
“没有。”萧禾摇了摇头，“那时候只是觉得不对劲”。
“武陵帝在位太久了，凡人活不了那么长。”
“他身上有东西在撑着，那东西不是仙术，也不是妖术。”
“我查了一段时间，没查出结果。”
云念昔看着他。“所以你回魔界，不光是去整顿内务。”
“嗯。”萧禾的语气很平，“魔界北边有几个部落，前阵子出事了。”
“我回去查了一下，才发现跟武陵帝身上的东西有关。”
“灰雾从北边来，魔界首当其冲。”
“如果灰雾真的跟武陵帝有关，那等他一死，灰雾就会从魔界往外蔓延，一直漫到三界。”
云念昔坐在那儿，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所以你一直在查。”她说，“你一直没跟我说。”
“你没问。”
“你也没主动说。”
萧禾偏了偏头。“你那时候忙。我说了你也听不进去。”
云念昔想了想，他说的好像也对。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别的事，顾不上这些。
“行吧。”她说，“那现在说。灰雾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萧禾的语气很平，“但魔界那边查出来的消息说，灰雾出现的地方，人先失去情绪，再失去神志，最后变成行尸走肉。没药可救，没咒可解。”
“那你怎么看？”
“我觉得有人在背后搞鬼。”萧禾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方向，“魔界北边那几个部落，位置偏得很，平时连只妖都不路过。灰雾偏偏从那里开始，不早不晚。”
云念昔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是冲你来的？”
“不知道。但我想查清楚。”
两个人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镇子里亮起稀稀拉拉的灯火，街上没什么人。
萧禾面朝着西边的方向，迈开步子。
“往哪走？”云念昔问。
“魔界入口在西边。走两天能到。”
云念昔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夜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土路上，一前一后，挨得近。
走了一段，云念昔忽然开口：“你查了这么久，怎么现在才说？”
萧禾沉默了两步。“之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确定什么？”
“灰雾的事，跟你有关系。”
云念昔脚步一顿。“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九尾灵狐的血脉。封印解了，妖力外溢。灰雾出现的时间，跟你解封的时间差不多。”萧禾偏头看她，“我不是说你是源头。但这件事，你跑不掉。”
云念昔站在那儿，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
她看着萧禾，忽然觉得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走吧。”她说，“去魔界。”
萧禾没再说什么，迈步往西走。
云念昔跟在旁边，走了几步，忽然偏头看他。
“萧禾。”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事的？”
“很早了。”
“多早？”
萧禾没立刻回答，走了好几步才开口。“这一世见到你之前。”
云念昔愣了一下。“那都多久了。”
“嗯。”
“你查了这么久，一句话都没跟我提过。”
“你也没问过我在干什么。”
云念昔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想了想，她确实没问过。
毕竟一开始只想把他当个工具。
萧禾每天跟在她后面，她以为他只是闲着没事干。
“那你为什么查？”她问。
萧禾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
“真话是，我觉得这件事不对劲，早晚要出事。”
“假话是，我闲着没事干。”
云念昔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挺烦的，说话永远只说一半。
可有时候又让人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替她想好了，只是从来不说。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现在你跑不掉了。”萧禾的语气很淡，“你所有的事情都做了。”
“接下来这件事，你不想管也得管。”
“否则接下来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云念昔眯了眯眼。“你这是把我拉下水。”
“我没拉你。”萧禾偏了偏头，“你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