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昔回到屋里,把门关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她本来已经走到回廊尽头了,走到一半想起来白樱忘在饭厅里了,折回去拿。
走到饭厅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两个人还在说话。
她本来想推门进去的,可手刚搭上门框,就听见云辞说了句“她及笄之后,按云家的规矩,该许人家了”。
她的手停在那儿。
“一个个这么都喜欢替我做决定。”
然后她听见萧禾说“她说了算”。
就这三个字。
她站在门外,没进去,也没出声。
后来两个人又说了些什么,她没怎么听清。
然后是脚步声,她退到回廊拐角,看着萧禾从饭厅里出来,往另一头走了。
她等了一会儿,回饭厅拿了白樱,回了屋。
她坐在床边,把白樱攥在手里。
扇面上那道灰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灰。
“她说了算。”
萧禾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没看见。
可她想得出来。
他大概是偏着头,嘴角弯着一点弧度,语气懒懒的,像他平时说话那样。
可这三个字本身不懒。
他说她说了算。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他跟云辞争的时候,他说她说了算。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事。
似乎总是能遇见他。
后来她死在诛仙台上的时候,来的人是他吗?
她那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可还是闻见了那个气味。
她想说一句“你怎么又来了”,可说不出来。
现在想想,上一世她跟他其实没说过几句话。
每一次见面都在斗嘴,每一次都不欢而散。
可每一次见完,她都记得。
记得他靠在竹子上皱眉的样子,记得他偏头看她的样子,记得他转身走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
她以为那些都是她烦他的证据。
可现在想想,也许她记得,是因为她在意。
她在意一个跟她斗了几年嘴的人。
她在意一个她以为烦透了的人。
她在意一个她死的时候赶来抱她的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白樱,忽然笑了一下。
她喜欢他吗?
她不知道。
可她刚才听见他说“她说了算”的时候,心里什么地方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了一根弦。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她觉得,那根弦跟两年前在摄政王府的马车里他说的“你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有点像。
她那时候没在意。
现在她在意了。
或许说,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在意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
院子里桂花树的香味更浓了。
月光照在地上,白白一片。
她看着院子里,回廊那头没人。
她站了一会儿,把窗关上,走回床边坐下来。
她躺下来,把白樱搁在枕边。
窗外有虫鸣,一阵一阵的。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脸朝着墙。
隔壁没动静。
可她觉得,他就在这座府里,跟她隔着几道墙。
她攥着被子,忽然想,明天早上他还会在廊下等着,拎着两只包袱,偏头问她“醒了?吃了没”。
她想到这儿,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