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帖子是三天后送来的。
洒金笺,字迹工整,说城外枫林红了,请云姑娘赏脸同游。
末尾又添了一句,说父皇把秋猎定在了下月十五,猎场在枫林后面的围场,秋猎之后接着设赏菊宴。
帖子送到摄政王府的时候,萧禾正坐在正堂里喝茶。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搁在桌上。
云念昔拿起来看了看。“秋猎下月十五。赏菊宴在后面。”
“两桩事挨着办,夏承之躲不掉。”萧禾偏了偏头。
云念昔把帖子搁下,正要说话,林虞从后院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云念昔看着她。
“昨晚城里又出了事。”林虞坐下来,喝了一口水,“东街一个更夫,死在小巷子里。脖子上的伤口不是刀砍的,是抓的。三道爪痕,又深又长,血都放干了。”
云念昔皱了皱眉。“第几起了?”
“第三起。”林虞偏了偏头,“前两起隔了半个月,这一起隔了七天。越来越频繁。我今早去看了尸首,伤口上有妖气。”
“什么妖?”
“不知道。爪痕比猫妖大,比虎妖小。伤口上的妖气很淡,像是故意压着的。”
林虞顿了顿,“我爹说过,京城里有妖物出没。以前是零零星星的,最近半年越来越多。我怀疑有人在养它们。”
云念昔看着她。“你觉得跟灰雾有关?”
“不知道。但我得留下来查。”林虞偏了偏头,“郊游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云念昔看了萧禾一眼。萧禾偏了偏头。“你留几个人给她。”
“不用。”林虞站起来,“人多眼杂,我一个人去方便些。”
云念昔看着她走出正堂,偏头看萧禾。
“她一个人行吗?”
“她是捉妖师,比你有经验。”萧禾偏了偏头
“你操心她,不如操心明天郊游怎么应付太子。”
“太子怎么了。”
“他帖子写得跟婚书似的。”
云念昔抄起桌上的帖子就砸过去。
萧禾偏了偏头,帖子擦着他耳朵飞过去,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清早,云念昔推开院门的时候,门口停了三辆马车。
一辆是太子府的,朱漆华盖,四匹白马,车帘上绣着金线团龙。
一辆是摄政王府的,暗色帷幔,两匹马,车帘素净,可那两匹马是西域良种,毛色油亮。
还有一辆是云辞租来的,青布车篷,一匹马,马脸上有一块白斑,看着跟谁欠了它钱似的。
云念昔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三辆车,觉得头疼。
太子从车里下来,杏黄袍子,金冠束发,笑得温文尔雅。“云姑娘,枫林正红,今日天也好,正适合出游。”
“殿下。”
后面那辆车的帘子掀开,萧禾靠在车壁上,偏头看了她一眼。“走吧。再不走,日头就高了。”
“你也去?”
“我是摄政王。太子出城,我得跟着。这是规矩。”
云念昔偏头看第三辆车。
云辞坐在车辕上,手搭着剑柄。“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做什么?”
“我是你大哥。”
云念昔深吸了一口气。
她还没迈步,巷子那头又走过来一个人。
白袍,长发半束。
司澈走到跟前,目光从三辆马车上扫过,最后落在云念昔脸上。
“我也去。”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
“仙族的人。太子出城,我跟着看看有没有妖邪作祟。这也是规矩。”
云念昔看着他,又看了看萧禾,又看了看太子,最后看了看云辞。
她忽然觉得,这一趟枫林之行,大概不会太清静。
“你们四个是不是商量好的?”
“没有。”四个人同时开口。
云念昔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马车走。
走到太子那辆朱漆华盖的马车前,车夫已经把脚踏放下了。
她刚抬起脚,萧禾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那辆马车太高,上去费劲。坐我的,车踏板是矮的。”
云念昔偏头看着他。
萧禾靠在第二辆车边上,偏了偏头。
太子往前走了一步。“云姑娘,本王的马车宽敞。”
“她的膝盖受过寒,坐太高的车,下车的时候腿疼。”萧禾偏了偏头。
云念昔看着他。
她膝盖受过寒这件事,她自己都快忘了。
太子看了看萧禾,又看了看云念昔。“那本王也换辆矮的。”
“不用了。”云念昔收回脚,转身往第三辆车走。
她走到云辞那辆青布车篷的马车前,踩上车辕,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三个人同时看着她。
云辞坐在车辕上,偏头看了看另外三个人,面无表情地甩了一下缰绳。“驾。”
马车走了。
云辞的车在最前面。
太子和萧禾站在原地看着,司澈站在巷子口看着。
太子偏了偏头,看着萧禾。“摄政王,你这马车白准备了。”
萧禾偏了偏头。“你也没坐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各自上车。
司澈看了看前面那辆青布马车,又看了看身后两辆华盖马车,最后迈步跟了上去。
他没坐车,走着的。
枫林在城外十里,官道两旁栽满了枫树,叶子红得像烧起来。
云念昔坐在云辞的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
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枫叶的苦香。
到了林子边,马车停下。
云念昔跳下车,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她回头看了一眼,三辆马车先后停下,太子、萧禾、司澈先后下了车。
四个人站在马车边上,看着她。
云念昔收回视线,迈步往林子里走。
身后传来四个人的脚步声,不约而同地跟了上来。
走了一段,太子从左边赶上来,偏头看她。
“云姑娘在京城长大,小时候来过这片枫林吗?”
“没有。云府管得严,我出不来。”
“那今日正好。”太子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只锦盒,“本王备了些点心。”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几块做成枫叶形状的糕点。
云念昔刚要伸手,萧禾从另一边递过来一包东西。
“路上买的。桂花糕。”
云念昔看着他手里那包桂花糕,又看了看太子手里那只锦盒,手悬在半空。
太子偏头看了萧禾一眼。“摄政王倒是细心。”
“她在我府上住了几天,口味我清楚。”萧禾偏了偏头。
太子笑了笑,没接话,把锦盒往云念昔面前又递了递。“云姑娘,尝一块。”
云念昔拿了一块枫叶糕,又拿了一块桂花糕,一手一块,左右开弓。
太子和萧禾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段,云辞从后面赶上来,手里多了一只水囊。“渴不渴?前面有个亭子,歇会儿。”
“不渴。”
“那就拿着。渴了再喝。”云辞把水囊往她手里一塞,退后半步。
司澈从右后方走上来,偏头看着云念昔手里那块枫叶糕。
“枫叶糕用红豆做馅,太甜。桂花糕里放了蜜,也甜。你一次吃两块,嗓子受不了。”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清露。解甜腻的。”
云念昔看着他手里那只瓷瓶,又看了看自己左右两只手,忽然觉得很好笑。
“你们四个是不是商量好的?”
“没有。”四个人同时开口。
云念昔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站在枫树下,笑得肩膀直抖。
萧禾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肘,太子也伸了手,两个人的手在半空碰了一下,又同时收回去。
云辞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两个人中间。
司澈站在旁边,手里还举着那只瓷瓶。
云念昔笑够了,把糕点吃完,接过云辞的水囊喝了一口,又接过司澈的瓷瓶抿了一口。
“行了。走吧。”
她迈步往前走。
四个人跟上来,太子走在左边,萧禾走在右边,云辞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