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昔推开后院的门,林虞正坐在石桌边上,面前摊着几张纸,手里攥着一截烧了一半的符纸。
“查到什么了?”云念昔走过去坐下来。
林虞把符纸搁下,把那几张纸推到她面前。“三具尸首我都看过了。”
“爪痕一模一样,出自同一只妖,但我总感觉有些奇怪。”
云念昔拿起一张纸看了看。“什么妖?”
林虞从袖子里摸出一小撮毛,灰色的,短而硬,搁在桌上。“第三具尸首旁边找到的。”
云念昔看着那撮毛,伸手摸了摸,粗粝,扎手。
她见过这毛。
在暮城城外那片竹林里,那只猫妖的尾巴就是灰色的,短毛,硬茬。
手感几乎一样。
“暮城那只?”她开口。
林虞皱了皱眉。“暮城那只……后来怎么了?我当时晕过去了,醒过来已经在客栈。”
“听人说猫妖已经被解决了。”
云念昔偏了偏头。
她确实没跟林虞细说。
竹林里的事,她记得的也不多。
她只记得自己暂时困住了慕白,然后萧禾来了。
“应该是萧禾处理的。”她开口。
“解决了是死了还是跑了?”
“我不知道。”
两个人对着桌上的灰毛看了一会儿。
这时候萧禾从正堂走过来,端着茶盏。
他走到石桌边上,偏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两个人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
“城里这只猫妖,毛色跟暮城那只一样。”云念昔开口,“我以为是暮城那只又回来了。可暮城那只——”
她停了一下。
她确实不知道慕白死了没有。
萧禾在石凳上坐下来,把茶盏搁在桌上。“暮城那只死了。”
“我捏碎了它的妖丹。”
两个人同时看着他。
“在竹林里,梦漓把你带走之后,我把它的妖丹取出来,捏碎了。”
萧禾偏了偏头,“碎得连渣都不剩。它不可能还活着。”
云念昔看着他。
似乎知道他会这么做,但还是有些震惊。
“你捏碎了它的妖丹。”她重复了一遍。
“嗯。”
林虞低头看着桌上的那撮灰毛。“那就不是暮城那只。可毛色一样,爪痕一样。”
“说明跟暮城那只是同一窝出来的。”
“孪生妖胎,一阴一阳,一强一弱。”
“暮城那只吸收了妹妹。如果还有第三只——”
“第三只。”云念昔接上,“它一直在暗处。”
萧禾偏了偏头。“暮城那对妖胎,孪生不止两只。活下来的少,可如果有人在养,就能活。”
“有人在养它。”林虞点了点头,“它身上刚染上灰雾,伤口周围的皮肉里有灰白色的粉末,跟苗寨后山那种一样。”
萧禾偏了偏头。“谁?”
林虞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上,蹲下来看了看墙根。
云念昔跟过去,看见墙根的石缝里塞着什么东西。
林虞伸手掏了掏,掏出一小块布片,暗红色的,沾着灰白色的粉末。
“第三具尸首身上找到的。”林虞偏了偏头,“我掰开他手指头才取出来的。”
云念昔接过来看了看。
暗红色的粗布,料子不像是寻常百姓穿的。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布片收进袖中。
“这布的颜色有点怪。”她开口。
林虞看了她一眼。“是有点怪。可说明不了什么。”
“嗯。”云念昔把布片收好,“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查?”
“我想进宫一趟。”林虞坐下来,“那个小太监在御膳房做事,宫里的事他比我清楚。我去问问他,最近宫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人往外走动。”
“我跟你一起去。”云念昔开口。
林虞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身份敏感,现在往宫里跑,太扎眼。”林虞偏了偏头,“我一个人去就行。”
“你一个人进宫,万一出事了呢?”
“捉妖捉了这么多年,宫里那点事,我应付得来。”林虞偏了偏头,“你在外头给我打配合就行。我查到什么,递信出来给你。”
云念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
“确定。”林虞点了点头,“你就在王府里待着。万一这京城里有什么事你都能第一时间处理,宫里的事我来。”
云念昔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小心。”
“放心。”
第二天,林虞进了宫。
云念昔留在王府里等消息。
一上午她坐在正堂里翻地图,又翻了翻夏承之那本竹册的抄本,翻来覆去地看。
萧禾坐在旁边处理折子,偶尔偏头看她一眼。
“你歇会儿。翻来覆去就那几页。”
“我怕漏了什么。”
“漏不了。”萧禾偏了偏头,“林虞进宫了,小太监在宫里接应她。她比你会看眼色。”
云念昔把竹册搁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桂花树的香味淡了,风里带着一点秋凉。
到了傍晚,院门响了一下。
云念昔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开了,门外站着萧禾留在宫里的人,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云姑娘。”那人把东西递过来,“林姑娘让送出来的。”
云念昔接过来。
是一枚银环,小小的,环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林虞锁妖柄上的一只。
环上缠着一小片布条,布条上写了几个字,笔迹潦草:“我见到他了。别来。等我。”
云念昔攥着那枚银环,指节发白。
“她在哪儿?”
“林姑娘进了夏承之的院子。”那人压低声音,“我在外面守着,这枚银环从门缝里塞出来,我就赶紧送来了。”
萧禾走到她旁边,偏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银环。“她见到夏承之了。”
“嗯。”
云念昔低下头,把那枚银环收进袖中,跟白樱搁在一起。
她转身回了正堂,坐下来。
萧禾跟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打算怎么办?”
“等。”云念昔开口,“她说等她。我就等她。”
萧禾偏了偏头。“你不怕她出事?”
“她带着另一只锁妖柄。夏承之认得那对环。”云念昔偏了偏头,“他不会伤她。”
萧禾没接话。“你那边的人,继续守着。”云念昔开口,“她要是再递东西出来,第一时间给我。”
萧禾点了点头。
夜里,云念昔坐在窗边,把那枚银环翻来覆去地看。
环身上的纹路细细密密的。
云念昔把银环攥在掌心里,闭上眼。
她想起林虞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那只猫妖的事,我查清楚了再跟你说。”
她查到了什么?
她进了夏承之的院子,是查到了什么,还是被什么引进去的?
云念昔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风一吹,在地上打着旋。
她忽然觉得,林虞这趟进宫,比她想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