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昔一夜没睡好。
那枚银环搁在枕边,她翻来覆去地看,看得眼睛发酸。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坐起来,把银环收进袖中,推开门。
廊下没人。
她走到正堂,萧禾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搁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吃了。”他偏了偏头。
云念昔坐下来喝粥。
喝了两口,院门响了。
萧禾的人进来,递了一封信。
萧禾接过来拆开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
“怎么了?”
“太子今天要来。”萧禾把信搁在桌上。
“来做什么?”
“帖子上说,赏菊宴之前,他先来拜访你。顺便带了秋猎的帖子。”
云念昔皱了皱眉。“今天?”
“嗯。午后到。”
云念昔把粥碗搁下。“林虞那边——”
“宫里的人没递新消息出来。”萧禾偏了偏头,“她在夏承之院子里,昨天递了银环,今天还没动静。”
云念昔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叶子落了大半。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太子来就来。我不怕他。”
“你打算怎么应付?”
“做的体面就行,比如收好他给的帖子。”
萧禾看了她一眼。“他要是不止递帖子呢?”
“那我就让他知道,我不止会接帖子。”
萧禾嘴角弯了一下。“行。我陪你。”
午后,太子果然来了。
朱漆马车停在巷子口,太子从车上下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门房通报进来,萧禾偏了偏头。“让他进。”
太子走进正堂,目光在萧禾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回云念昔脸上,笑得温文尔雅。
“云姑娘,本王冒昧来访,没打扰吧?”
“殿下请坐。”
太子坐下来,目光在正堂里扫了一圈。“摄政王府倒是清静。云姑娘住得可习惯?”
“还行。”
“父皇给云姑娘指的宅子,内务府已经在收拾了。过阵子就能搬过去。”太子偏了偏头,“云姑娘若是缺什么,尽管跟本王说。”
“不缺。”
太子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张帖子搁在桌上。“赏菊宴之前,父皇在猎场设了秋猎。本王来请云姑娘过去。猎场在城外,风景不错。”
云念昔看着那张帖子,没立刻接。
“殿下。”萧禾开口了,靠在椅背上,偏了偏头,“秋猎是朝廷大典,云姑娘不是官员,去猎场做什么?”
“本王请她去的。”太子偏头看着他,“摄政王,父皇都准了。”
太子笑了笑,把帖子往云念昔面前推了推。“云姑娘,你收着。”
云念昔看着那张帖子,刚要开口,门房又匆匆进来,走到萧禾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萧禾偏了偏头。
“让他进来。”
门房退出去。
过了一会儿,院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白袍,长发半束。
司澈迈步走进正堂,目光扫过太子,又看了看桌上的帖子,最后落在云念昔身上。
“云姑娘。”
“仙君。”云念昔开口,“你怎么来了?”
“从宫里来。”司澈偏了偏头。
他的目光在太子身上停了一瞬,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有些事,想跟摄政王商议。”
萧禾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接话。
太子端着茶盏,偏了偏头。“仙君是父皇的座上宾,怎么跑到摄政王府来了?”
“路过。”司澈语气很淡。
“路过。”太子笑了笑,把茶盏搁下来,“仙君住在西苑,摄政王府在城东。这路过得挺远。”
司澈没接话。
他偏头看了云念昔一眼,目光在她袖口上停了一瞬,那里露出白樱的一角。
他收回视线,开口。“我听说摄政王府的桂花开了,想来看看。”
萧禾嘴角弯了一下。“仙君好雅兴。”
太子在旁坐着,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他聪明得很,看得出这几个人之间有话不方便当着他的面说。
他偏了偏头,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云姑娘,秋猎的帖子你收着。本王改日再来拜访。”
云念昔点了点头。“殿下慢走。”
太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司澈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迈步出了正堂。
朱漆马车驶出巷子,声音渐渐远了。
太子一走,司澈立刻偏了偏头。
“夏承之的院子,从你们那个朋友进去之后门就一直关着。”
“你怎么知道林虞在夏承之院子里?”萧禾偏了偏头。
“我在宫里住了半个月,该知道的都知道。”
“夏承之的院子里有动静。”司澈偏了偏头,“我听见锁妖柄在响。响了一阵,又停了。”
云念昔心里一紧。“她没出来过,那她在干嘛。”
“不知道。”司澈偏了偏头,“我今天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
“你天天路过?”萧禾偏头看着他。
“摄政王,你什么意思?”
“没事,本王就问问。”
两个人对视着。
云念昔站起来,把白樱从袖中抽出来,攥在手里。
“行了。你俩要吵出去吵。林虞在里面,我得进宫。”
萧禾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司澈也站起来,偏了偏头。
“你进宫,我带你。我住在西苑,离夏承之近。你进他的院子,得有人接应。”
“不用你接应。”萧禾偏了偏头。
“摄政王,你进得了内廷,可你进不了夏承之的院子。那院子在御膳房后面,是国师的居所。”
“你一个摄政王,硬闯国师的院子,传出去就是谋反。我不一样,我住在西苑,跟夏承之隔两道墙。我进得去。”
萧禾看着他,没接话。
云念昔把帖子收好,偏头看着两个人。“走吧。进宫。”
三个人出了正堂。云念昔走在前面,萧禾走在她左边,司澈走在她右边。巷子口那盏灯笼还亮着,照着三个人的影子,长长短短地落在地上。
走了一段,萧禾偏了偏头,压低声音。“你让他跟着?”
“他进得去夏承之的院子。你进不去。”云念昔偏了偏头。
萧禾没接话。走了几步,他又偏了偏头。“林虞的银环上写了什么?”
“她说她见到夏承之了,让我别去。”
“那你现在去。”
“我等不了了。”
萧禾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三个人出了巷子,往皇城的方向走。
云念昔攥着白樱,步子很快。
她想起林虞递出来的那枚银环,环上缠着的那几个字。
“我见到他了。别来。等我。”
可她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