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云深不知梦 > 第56章 也不想再忘记你
  林虞托人带锁妖柄给云念昔。
  夜里,林虞躺在偏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的胳膊在痒。
  是骨头里面的痒。
  从手腕开始,往小臂上爬,爬到手肘,爬到肩膀。
  她坐起来,撸起袖子看了看。
  胳膊上什么都没有。
  她下了床,推开门。
  夏承之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你睡不着。”
  “我胳膊在痒。”
  夏承之转过身来。
  他看了她一会儿,皱起眉。“你过来。”
  林虞走过去。
  他伸手,把她手腕攥住,两根手指搭上她的脉。
  他的手指很凉。
  他没松手,闭着眼摸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
  “可能是你全想起来之后,所有的力量都开始回到了你的身上。”
  夏承之松开她的手腕,偏了偏头。“但是你体内还剩了一点东西。”
  林虞看着他。“夏承之。”
  “嗯。”
  “我不想再等了。”
  “嗯。”
  “你走的时候,你说我能长大了。”她偏了偏头,“可我还是这个样子。”
  夏承之没接话。
  “我不想再一直这个样子。”
  夏承之看着她,灰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也不想再忘记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每天照镜子,看见的还是那张脸。你走了,我的年岁也跟着走了。”
  夏承之站在那儿,月光落在他脸上。
  他偏了偏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道暗色的纹路从手腕爬到小臂,爬到心口。
  “你体内还有余根。”他开口。
  “咒在你身体里面还有余根。”他偏了偏头,“我能把它拔出来。”
  “怎么拔?”
  他没接话。
  他转身进了正房,林虞跟在后面。
  他走到桌前,把那些药瓶拨到一边,从柜子最底下摸出一只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搁着几根银针,还有一只小瓷碗。
  他把瓷碗搁在桌上,拿起银针。
  “坐下。”
  林虞坐下来。
  他把她的左袖往上撸,撸到肩膀。
  他的手指按在她手腕上,找了一会儿,找到位置,银针扎下去。
  不疼,有点酸。
  他又扎了第二根,第三根,顺着小臂往上,扎到手肘,扎到肩膀。
  林虞看着自己的胳膊上排了一排银针。
  “你扎我这么多针,管用吗?”
  “管用。”
  “你怎么知道?”
  “我扎过自己。”
  林虞不笑了。
  她偏头看着他。
  他低着头,专注地捻着手里的银针,眉骨的影子落在眼窝上。
  她忽然想起记忆里那个蹲在她床边等她睡着的少年。
  那时候他比她高一个头。现在他比她高出一个半。
  夏承之把最后一根针扎完,退后一步。
  “等一会儿。针在引你的脉,把余根往这儿逼。”他指了指自己手腕上那道暗色的纹路。“我接过来。”
  林虞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
  银针尾部在微微颤动。
  那股痒意从骨头里面往外顶,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她攥紧了拳头。
  “疼吗?”
  “不疼。就是痒。”
  “别挠。”
  “我没挠。”
  她咬着牙,盯着自己的胳膊。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银针的颤动停了。
  夏承之走过来,一根一根把针取下来。
  针尖上带着一点灰白色的东西,凝在针尖上。
  他把那些针搁进瓷碗里,碗底积了一层极薄的灰白。
  “就这些。”
  林虞低头看着碗底那层灰白粉末。
  她胳膊上那股痒意慢慢退了,骨头里面安静下来。
  她试着攥了攥拳头。
  手指比方才有力了,掌心的纹路也深了些。
  “好了?”
  “好了。”夏承之偏了偏头,“你以后能跟正常人一样长了。一年长一岁。”
  林虞低头看了看自己。
  十四岁的手,十四岁的身子。
  她站起来,站在他面前。“一年长一岁。太慢了。”
  林虞偏了偏头。“有没有法子让我一下子长回来?”
  夏承之看着她,没说话。
  林虞往前走了一步,“你既然能把咒从我身上拔出来,能把锁带走,能让我重新长,那你一定有法子让我一下子长到该长的岁数。”
  夏承之偏了偏头。“有。”
  “什么法子?”
  “我在井底摸到的东西。蓝家的血,夏家的蛊,两样合在一起,或许真的能把你这几年生机,全部还给你。”他看着她。
  “那就来。”
  “疼。”夏承之偏了偏头,“会比你刚刚还痛。”
  林虞看着他。
  “你刚刚没喊。”他开口,“但是等会可能会喊。”
  “喊了管用吗?”
  “不管用。”
  林虞偏了偏头。“那我不喊。”
  夏承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身进了正房,林虞跟在后面。
  他走到桌前,把那些药瓶拨到一边,从柜子最底下摸出那只木匣。
  匣子里除了银针和瓷碗,还有一只小瓷瓶。
  瓶子通体发青,瓶身上没贴签。
  “坐下。”
  林虞在椅子上坐下来。
  夏承之把瓷瓶打开,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漫出来,比药瓶里的味道浓十倍。
  他从匣子里取出一根银针,在瓷瓶里蘸了蘸,针尖上凝了一滴青色的液体。
  “我先扎你脚底的涌泉。再扎你手心的劳宫。然后顺着经络往上走,把十四年的亏空一节一节抻开。”他偏了偏头,“每一针都会疼。受不住就攥着椅子。”
  “那你呢?”
  “我在这儿。”
  林虞点了点头。
  夏承之蹲下来,把她左脚搁在自己膝上,脱了鞋袜。
  他的手指按在她脚底心,找了一会儿,找到位置,银针扎下去。
  针尖入肉的一瞬间,林虞整个人绷紧了。
  那根针像烧红的铁,从脚底心直直插进骨头缝里,热流从针尖往外爆,顺着脚骨往四面八方窜。
  她攥着椅子扶手,指甲掐进木头里。
  夏承之没停。
  他抽出银针,在她右脚涌泉扎了第二针。
  然后换到左手,劳宫。
  右手,劳宫。四针扎完,林虞已经出了一身汗。
  她咬着牙,没喊。
  “还有。”夏承之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他把她后颈的衣领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颈椎。
  银针从大椎穴扎进去,顺着脊柱往下,一节一节地走。
  每扎一针,林虞都觉得自己的背在撑开,肋骨的间隙在变大,胸腔在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在长。
  肉眼可见地,指节一点一点往外抻,指甲盖往前拱,掌心的纹路变深。
  她看着自己的手从十四岁长到十六岁,又从十六岁长到十八岁。
  夏承之在她背后扎完最后一针。
  他把针搁回瓷碗里,走到她面前。
  林虞仰着头看他。她的视线一点一点往上抬。
  她的脖子在长,脊椎在抻,整个人像一棵被压了太久的苗,终于顶开了头上的石头。
  她长到了他眉毛的位置。
  又长到了他额头的位置。
  最后停在他额头上面一点点。
  她仰着头看他。他得微微低头才能看见她的脸。
  “成功了。”他开口。
  林虞低头看着自己。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手腕和小臂。
  裙摆也短了,露出脚踝。
  她站起来。
  椅子在她身后晃了一下。
  她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中间隔着几寸。
  “我长了多少?”
  “成大姑娘了。”他偏了偏头。
  林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攥了攥拳头,掌心有力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眉骨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