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昔天没亮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司澈说的那些话。
她越想越睡不着,索性翻身下床,推开门,往正堂走。
正堂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榻上没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药箱搁在柜子里,她昨天放回去的。
枕头上搁着一张纸,压在一只茶盏底下。
她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萧禾的字,潦草得很:“魔界有急事,先回去一趟。伤无碍。不必寻。”
云念昔捏着那张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在空荡荡的正堂里显得有点凉。
魔界有急事。
伤无碍。
不必寻。
三句话。
连个去向都没写。
连句“等我回来”都没有。
躲她。
到底还是在躲她。
她把那张纸拍在桌上。
想听一句实话就这么难吗。
两世了。
她以为他们之间不用绕弯子了。
她站在正堂里,偏着头,看了一会儿那张纸。
然后她走到榻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
空的。
她把枕头掀起来看了一眼。
底下什么都没有。
那块青绿色的玉佩,他带走了。
他知道她在查他。
云念昔站在榻边,把枕头搁回去。
“行。”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
她转身出了正堂,往后院走。
推开门,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把包袱扎好,搁在桌上。
转身往外走。
云辞站在后院门口,偏头看着她。“怎么了?”
“萧禾走了。”
云辞皱了皱眉。“走了?去哪儿了?”
“说是魔界有急事。”云念昔偏了偏头,“留了张字条。”
云辞看了她一会儿。“你脸色不对。”
“没事。”
“你脸色不对。”他又说了一遍,“萧禾走了,你气什么?”
“我没气。”
“你包袱都收拾好了。”
云念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包袱。
她把包袱往肩上背了背。“我打算搬走。”
“搬走?搬哪儿?”
“总不能天天赖在摄政王府。他走了,我一个人住这儿不合适。”云念昔偏了偏头,“我回云家。”
云辞愣了一下。“回云家?”
“嗯。”
“云家那帮人,你回去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回去住两天,找个落脚的地方。总不能一直住摄政王府。”云念昔偏了偏头,“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云辞想了想。“我跟你一起。”
“行。收拾东西。”
云辞去收拾了。
云念昔站在后院门口,偏着头,看了一会儿院子。
药圃里那几棵草还活着,蔫蔫的。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两个人出了摄政王府,往云府走。
走到云府门口,门房看见云念昔,愣了一下。“大小姐回来了?”
“嗯。”
门房跑进去通报。
出来的是云衣锦。
她站在正堂门口,穿着一身桃红衫裙,手里攥着一把团扇,看见云念昔,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住两天。”
“住两天?”云衣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不是攀上摄政王了吗?怎么,被人赶出来了?”
云念昔偏了偏头。“我姓云。回来住两天,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云衣锦嗤了一声,“你回云家住,吃云家的饭,花云家的钱,还不关我的事?”
“我吃不了几顿饭。住两天就走。”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住了十几年,吃白食吃了十几年。现在又回来吃。”云衣锦偏了偏头,“云念昔,你要不要脸?”
云辞从后面走进来,偏了偏头。“衣锦。”
云衣锦看了他一眼,缩了缩脖子,可嘴还硬着。“我说错了吗?她回云家住,吃云家的饭,我说两句怎么了?”
“她姓云。这宅子姓云。”云辞偏了偏头,“你要是不乐意,你可以搬出去。”
云衣锦张了张嘴。“我搬出去?这宅子是我爹的!”
“这宅子也是她爹的。”云辞偏了偏头,“她爹跟你好歹是一个爹。她回来住两天,你嚷嚷什么?”
云衣锦咬了咬嘴唇,没接话。
林微微从后院出来,看见正堂里的阵仗,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念昔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
“住两天?”
“嗯。”
林微微看了云衣锦一眼,又看了看云辞,堆了笑。“行。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屋子。”
“不用了。我住偏房就行。”
林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云衣锦站在正堂门口,攥着团扇,偏着头,看着云念昔。
云念昔没搭理她,背着包袱往偏房走。
云辞跟在她后面。
走了一段,云辞偏了偏头。“你方才为什么没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萧禾走的原因。”云辞偏了偏头,“你方才说魔界有急事。他那个样子,不像是魔界有急事。他是在躲你。”
云念昔没接话。
“你瞒着我什么?”
“没什么。”
“云念昔。”
“你别问了。”她偏了偏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
云辞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
两个人走到偏房门口,云念昔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比她走之前还干净。
她把包袱搁在桌上,坐下来。
云辞站在门口,偏了偏头。“你打算住多久?”
“不知道。找到地方就搬。”
“找什么地方?”
“不知道。慢慢找。”
云辞没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云念昔坐在桌边,偏着头,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棵老树还在,枝头落了几只麻雀。
她看了一会儿,把白樱从袖中抽出来,攥在手里。
轮回眼。
他用轮回眼把她从天道手里拽回来。
她攥了攥白樱。
凭什么他替她扛了那么多。
她连一句实话都听不着。
她坐在桌边,偏着头,看了一会儿窗外。
然后把白樱收好,站起来,推开门,往外走。
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云衣锦又在那儿。
她偏着头,看着云念昔。“你那个摄政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有事。”
“有事?”云衣锦嗤了一声,“我看是不要你了吧?”
云念昔偏了偏头,看着她。“云衣锦。”
“嗯?”
“你再问一句,我就把你的团扇塞你嘴里。”
云衣锦张了张嘴,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