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昔跟云辞回了云府,天已经擦黑了。
云辞说去让厨房热碗粥,转身走了。
云念昔推开偏院的门,走进去。
她走到桌边坐下来,偏着头,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白花花的,照得院子里一片亮。
院子中间那棵老树还立着,枝头光秃秃的,风一吹,晃两下。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摄政王府后院那棵桂花树。
这个时节,叶子该落光了。
她盯着那轮月亮,眼眶有些发酸。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没擦干净。
又擦了一下。
她偏着头,看着月亮,眼泪到底还是掉下来了。
哭得很安静。
嘴唇抿着,鼻尖泛红,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落在手背上。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院子里有个人影。
老树底下,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个人站在那儿。
暗色的袍子,宽肩窄腰,站姿很稳。她愣了一下,开口。
“萧禾。”
那人没动。
“来了为什么不出来?”
老树底下安静了一息。
然后那个人慢慢走出来。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得他半明半暗。
他站在院子中间,偏着头,看着她。
他脸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没怎么睡。
云念昔擦去眼角的泪,偏着头,迎着他的目光。“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萧禾看了她一会儿,开口。“纪初。”
云念昔皱了皱眉。
纪初。
她的小字。
她很久没听人叫过了。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萧禾偏了偏头。
“那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我没打算瞒。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怎么说?”云念昔往前走了一步,“你留张字条就走了,你让我怎么想?”
萧禾没接话。
“你本源亏了大半,你也不说。”云念昔的声音有些发颤,“什么都不说,是要我像个傻子一样嘛。”
“你不是傻子。”
“那我是什么?”
萧禾看着她,没接话。
“我一直在想。”云念昔偏了偏头,“我想你是不是烦我了,想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想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
“你不是累赘。”
“那你为什么走?”
“我不想让你有负担。”
“负担?”云念昔偏了偏头,“你替我把命扛了,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一夜没睡?”
萧禾看着她,张了张嘴。
“你别说话。”云念昔偏了偏头,“所有的事情,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让你扛吗?”
“我不需要你愿意。”
“你——”云念昔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她瞪着他,瞪了两息,抬手就往他胸口捶了一拳。
“你不需要我愿意?”
她捶了他一拳,又一拳。
萧禾没躲,站在那儿,任她捶。
她捶了七八拳,越捶越用力,捶到最后手都疼了,喘着气,瞪着他。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嗯。”
“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自己咽。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有。”
“有你这样有的?”
萧禾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整个人被他一拉,脸就埋进他胸口。
他收紧了胳膊,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胸口的衣料,头顶只到他下巴。
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头顶,两只胳膊箍着她的背,箍得很紧。
“求你不要生气。”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闷闷的,有些发颤。“不要抛下我。”
云念昔被他箍在怀里,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她抬手捶他后背,捶了好几下。
捶着捶着,手就没力气了。
她攥着他的衣料,攥了一会儿。
“你松开。”
“不松。”
“你松开。我要喘不过气了。”
萧禾松了一点,可没撒手。
他低下头,看着她。
云念昔仰着头,迎着他的目光。
他眼眶有些红。
她看了一会儿,别过头去。
“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萧禾偏了偏头。“没了。”
“你确定?”
“你问。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云念昔看了他一会儿。“进来说。”
两个人进了屋。
云念昔在桌边坐下来,萧禾在她对面坐下来。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得屋里半明半暗。
云念昔倒茶喝了一口,“所以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萧禾接过云念昔递过来的茶水,“仙界被偷天机匣,你被拉去当替罪羊……”
“天机匣的事,我知道。”云念昔开口,“主神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派司澈在诛仙台上杀了我。这些我都知道。”
萧禾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那时候在魔界处理魔物暴动。”
“接到消息的时候,你已经奄奄一息了。”
“我赶到的时候,雷刑快打完了。你倒在台上,魂魄快散了。”
他顿了顿。
“是司澈用白樱保住了你最后一丝魂魄。”
“我把白樱从他手里抢了过来。”
“他说你们之间有命定天缘,他可以救你。可至少要等几千万年。你的魂魄撑不了那么久。”
云念昔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没说话。
“我去了西海。西海有一样东西,叫断缘剪。能剪断姻缘石上的红线。”
“我把你们姻缘石上的名字划掉了,把你的红线从他那头剪断,绑到了我身上。”
他偏了偏头。
“然后我去找了月老。问他仙界还有什么东西能救你。月老说轮回眼,在仙界宝库。”
“我冲进仙界宝库。司澈追了上来,跟我讲那些天道道理。我没理他。我只想要你。”
他看着她。
“你的肉身被毁了,只能轮回。我用轮回眼把你送回了过去。改的命太大,天道罚得重。”
云念昔坐在桌边,偏着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得他半张脸亮,半张脸暗。
“所以你这几年,一直是靠着剩下的本源在撑。”
“嗯。”
“撑到什么时候?”
萧禾偏了偏头,“我没算过。”
“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又能怎么办。”
云念昔看着他,忽然又恼了。“你倒是看得开。你什么都看得开。”
“我不想让你有负担。”
“你不想让我有负担,你就一个人扛?”云念昔偏了偏头,“你拿什么扛?”
萧禾看着她,没接话。
“你以后什么事都跟我说。”
“嗯。”
“不许再跑。”
“嗯。”
“你本源的事,我来想办法。”
萧禾偏了偏头。“你想什么办法?”
“不知道。慢慢想。”云念昔偏了偏头,“可你不许再一个人扛。”
萧禾看着她,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行。”他开口,声音很轻。
云念昔坐在他腿上,偏着头,看着他。“你那块玉佩呢?”
萧禾从袖中摸出来。
青绿色的玉面,金色的纹路。
他把玉佩搁在她掌心里。
“这是什么?”
“轮回眼。”
云念昔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玉佩。“轮回眼,按照你说的时间,现在不应该在仙族宝库里面吗。”
“这是复数轮回,一个轮回里面只能存在一个轮回眼。”萧禾偏了偏头,“我把它从单数轮回带了过来。”
云念昔看着掌心里的玉佩。“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说了你又要多想。”
“你不说我更要多想。”
萧禾没接话。
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