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那天,天还没亮云念昔就被萧禾从床上薅起来了。
“起了。再不起来,太子的人该来催了。”
云念昔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让他催。”
萧禾站在床边,偏了偏头,伸手把她被子掀了。
云念昔缩成一团,瞪他。“你干什么?”
“本王说了,再不起来太子的人该来催了。”
“来了就来了。他催他的,我睡我的。”
萧禾看了她一会儿,弯腰,把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云念昔惊了一下,手脚并用地挣。“你放我下来!”
“放了你就躺回去。”
“我不躺。”
“那本王抱着。”
云念昔瞪了他两息,不挣了。
萧禾把她放到铜镜前面,偏了偏头。
“换衣裳。猎装本王让人备好了。玄色的那套。”
云念昔低头看了看他抱过来的那套猎装。
玄色的,窄袖束腰,靴子是皮的。
她看了看,偏了偏头。“月白的呢?”
“玄色的耐脏。”
“你方才还说是为了好看。”
“耐脏也好看。”
云念昔没跟他争。
她换了衣裳,把头发挽起来,扎紧了。
出来的时候萧禾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也换了一身玄色的猎装。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对黑乌鸦。
云辞从偏院出来,看见两个人,偏了偏头。“你们俩穿成这样,是去打猎还是去奔丧?”
“耐脏。”两个人同时开口。
云辞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出了云府,上了马,往城外走。
猎场在城外十里,官道上已经全是人了。
禁军骑着马在前头开道,后面跟着文武百官的车马。
太子的仪仗在最前面,朱漆华盖,四匹白马。
三个人混在队伍里,不显山不露水。
云念昔骑在马上,偏头看了看前面太子的仪仗,又偏头看了看萧禾。
“你一个摄政王,怎么不走在前面?”
“本王不爱凑那个热闹。”
“那你爱凑什么热闹?”
萧禾偏了偏头,看了她一眼。“凑你的热闹。”
云念昔偏了偏头,没接话。
骑了一段,队伍出了城门,往北走。
路两旁的庄稼地收割了,光秃秃的,风吹过去扬起一层浮土。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围场到了。
围场扎了营,帐篷一顶挨着一顶,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正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是皇帝的,旁边是太子的。
萧禾的帐篷安排在太子帐篷旁边,可那帐篷一点都不小。
三进三出的格局,前头是会客的正帐,后头是寝帐,旁边还隔出一间小帐给随从用。
帐顶用的是上好的暗色厚毡,四角压着铜兽,帐帘上绣着暗纹。
跟太子的帐篷比,只大不小。
云念昔站在帐篷门口,偏头看了看。“你一个摄政王,帐篷比太子的还大?”
“本王品级比他高。”萧禾偏了偏头。
“他是太子。”
“太子还没登基。本王现在是摄政王。”萧禾偏了偏头,“品级上,本王在他前头。”
云念昔没接话。
她掀帘子进去看了一眼。
正帐里摆着矮榻、长桌、几把椅子,角落里搁着一架屏风。
地上铺着厚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帐角搁着一只铜炉,炉里烧着炭,暖融融的。
她看了一圈,偏了偏头。
“你这帐篷比云府的正堂还大。”
“本王在哪儿都不能委屈自己。”
云念昔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萧景澜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看见他们来了,笑了笑,迎上来。
“云姑娘。摄政王。”他偏了偏头,看了看云念昔身上的玄色猎装,“云姑娘今天这身倒是利落。”
“耐脏。”
萧景澜笑了笑。“本王让人备了月白的,本想送过去。看来是晚了。”
“殿下留着送别人吧。”
萧景澜没接话,偏头看了萧禾一眼。“摄政王,你今天也穿玄的?”
“耐脏。”萧禾偏了偏头。
萧景澜看了看两个人一模一样的打扮,又看了看萧禾那顶比他还大的帐篷,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他侧身让开。“进去歇会儿。午时开猎。”
三个人进了萧禾的帐篷。
云念昔在椅子上坐下来,偏头看了看帐外。
帐外来来往往都是人,禁军、官员、仆从,热闹得很。
午时到了,号角吹起来,围猎开了。
太子先上场,骑了一匹白马,一箭射中了一头鹿。文武百官拍手叫好。
萧禾骑了一匹黑马,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也射了一头鹿。
云念昔骑了马跟在后面,没怎么射箭,就看着。
猎到一半,萧景澜打马过来,偏头看了看她。“云姑娘,怎么不见你射?”
“我箭术不好。”
“本王可以教你。”萧景澜从马上探过身来,把弓递到她面前。
萧禾从另一边打马过来,偏了偏头。“她不用教。本王教过。”
萧景澜偏头看了他一眼。“摄政王,本王跟云姑娘说话,你插什么嘴?”
“本王没插嘴。本王说事实。”
云念昔骑在马上,看着两个人又要杠起来,偏了偏头。“行了。我自己射。”
她接过萧景澜的弓,搭箭拉弦,瞄准了不远处一头鹿。
箭射出去,偏了,扎在鹿旁边的地上。鹿跑了。
萧景澜笑了笑。“本王说了,本王可以教。”
萧禾偏了偏头。“本王教。”
“本王先说的。”
“本王先认识的她。”
云念昔把弓往萧景澜手里一塞。“你俩慢慢吵。我去那边转转。”
她夹了夹马腹,往林子深处走了。
两个人同时打马跟上。
云念昔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别跟。”
两个人都停下了。
云念昔一个人打马进了林子。
林子里安静得很,只有马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她骑了一段,勒住马,停下来。
林子深处有一片空地,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
她坐在马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有马蹄声。
她偏头看了一眼。
萧禾打马过来,偏了偏头。“本王没跟着,本王顺路。”
“顺路?”
“嗯。这林子就一条路。”
云念昔没接话。
萧禾打马走到她旁边,勒住马。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林子深处。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你方才为什么往林子里走?”萧禾偏头看着她。
“躲你俩。烦。”
“烦谁?”
“烦你们两个。”云念昔偏了偏头,“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
萧禾偏了偏头。“本王说事实。”
“你什么都是事实。”
“本来就是。”
云念昔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看着林子深处。“这地方挺好的。安静。”
“嗯。”
“比外面强。外面一堆人,吵得很。”
“嗯。”
两个人并排骑着马,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林子深处有鸟叫,一声一声的。
云念昔偏了偏头。
“萧禾。”
“嗯。”
“等一切结束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你呢?”
“不知道。”云念昔偏了偏头,“你本源的事还没解决。慢慢想办法。总能想到的。”
萧禾偏了偏头。“行。”
云念昔偏头看着他。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走吧。回去。再不回去,太子该找过来了。”
两个人打马往回走。
出了林子,果然看见萧景澜在林子外面等着。
他看见两个人并排出来,偏了偏头。
“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