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昔被萧禾半扶半架着回帐篷。
她身上全是血，肩膀上三道口子，胳膊上两道，腿上一道。
“坐。”云辞指了指矮榻，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过去，“青云宗的止血丹。先吃。”
云念昔接过来咽了。
萧禾把她按在矮榻上，偏了偏头。
“趴着。本王把你体内的灰雾逼出来。”
云念昔趴好了。
萧禾把手按在她后背上，妖力探进去，沿着经脉走了一圈。
她身上好几道伤口里都渗了灰雾。
“忍着。”萧禾偏了偏头。
“嗯。”
他灌了一股妖力进去，把灰雾往外逼。
灰雾被逼得从伤口往外渗，一缕一缕的。
逼到肩膀那道口子的时候，她忽然胸口一闷，喉头一甜，偏头吐了一口血。
“云念昔！”萧禾收了手，把她翻过来。
她嘴角挂着血，脸色白得吓人。
他偏了偏头，声音有些发紧。“云辞！丹药！”
云辞已经过来了，又倒了一粒丹药。
可云念昔没张嘴。
她眼睛闭着，人已经软了，倒在萧禾怀里。
“云念昔。”萧禾拍了拍她的脸，“云念昔。”
没应。
就在这时候，她怀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光从她衣襟里透出来，青白色的，暖融融的。
萧禾伸手把她衣襟里的东西摸出来。
是一只小锁。
青玉的，通体莹润。
那锁在她手心里亮着，光从锁身上漫出来，顺着她的经脉往里走。
她身上那些伤口，一道一道地收口。
皮肉长好了，连疤都没留。
最后合上的是她被灰雾缠过的那几处经脉。
灰雾被光一照，散得干干净净。
萧禾看着那些伤口一道一道合上，偏了偏头。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云念昔脸色缓过来了，呼吸也稳了。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偏头对云辞说了句。
“没事了。”
云辞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只锁，又看了看云念昔。
他偏了偏头，没多问。“我出去了。你们歇着。”
云辞走了。
萧禾把云念昔放在矮榻上，给她盖了件外袍。
他坐在榻边，偏着头，看着她。那天晚上他没怎么睡。
天刚亮，云念昔是被帐篷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萧禾坐在旁边，偏着头，看着她。
“醒了？”
“嗯。”她偏了偏头，“我睡了多久？”
“一晚上。”
云念昔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伤口全没了，皮肉光洁，连个印子都没留。
她偏了偏头。“伤呢？”
“月魄锁的力量救了你。”萧禾偏了偏头，把那只青玉小锁递给她，“江卿如给你的那只。”
云念昔接过来看了看。
锁身上的光已经暗了，安安静静的。
她看了一会儿，收进怀里。“谢谢。”
就在这时候，帐篷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云衣锦站在门口，头发没梳整齐，眼睛肿着。
她看见云念昔，愣了一下，然后冲进来，一把抱住她。
“云念昔！”
云念昔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你慢点。”
“我差点以为你死了。”云衣锦抱着她，声音闷闷的，“你为啥要去救我啊，你不去就我，你就不用受伤。”
“我没事。伤好了。”
“对不起。”云衣锦小声说，她松开云念昔，退了一步，偏着头，眼眶红红的。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我知道你烦我。我也知道我平时说话难听。”她偏了偏头，“可我……我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什么？”
“气不过你。”云衣锦偏了偏头，“气不过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能得到别人的认可。”
云念昔看着她。
“我从小就跟你比。比衣裳，比首饰，比爹疼谁。我得到的宠爱比你多，可我还是气不过。”
云衣锦低头，“后来你走了，我以为你死在外头了。我高兴了一阵。可过了半年，我又觉得没意思了。”
她顿了顿。
“昨天我看见你身上那些血。我吓坏了。我想，你要是死了，我跟谁比去。”
云念昔淡笑，“所以你哭，是怕没人跟你比了？”
“不是。”云衣锦偏了偏头，“我哭是因为……你明明可以不管我。我平时那么对你，你完全可以不救我。可你来了。”
云念昔看着她。
云衣锦站在那儿，偏着头，眼眶红红的。
她抿了抿嘴，又开口。
“我以后不跟你比了。”
“你说的。”
“我说的。”云衣锦偏了偏头，“可你也别太得意。我还是看你不顺眼。”
云念昔嘴角弯了一下。“行。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不顺眼。扯平了。”
云衣锦偏了偏头，没接话。
她站在帐篷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昨天在山洞里，你那些尾巴……是真的？”
“嗯。”
“九条。”
“嗯。”
云衣锦抿了抿嘴。“我以前以为你是装的。故意装得跟别人不一样，装得比我们都厉害。”
云念昔偏了偏头。“我不是人。我是妖。九尾灵狐。你怕不怕？”
云衣锦愣了一下。
她偏了偏头，看着云念昔。“怕什么？”
“怕我哪天不高兴了，吃了你。”
云衣锦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嗤了一声。
“你要是想吃我，早吃了。还用等到现在？”
云念昔没接话。
“再说了，”云衣锦偏了偏头，“你昨天救了我。你要是想吃我，你救我干什么？你直接让那个怪物把我吃了不就完了。”
云念昔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我虽然看你不顺眼，可我分得清好歹。”云衣锦看着她，“你是妖，可你没害过人。那个猫妖是妖，它害人。这跟是不是妖没关系，跟是什么人有关系。”
她顿了顿。
“你比那个猫妖强多了。”
云念昔偏了偏头，没接话。
云衣锦站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云念昔的衣领扯了扯。“你衣裳皱了。”
“你管我。”
“我管你。”云衣锦偏了偏头，“你救了我一命。我管你一件衣裳，怎么了。”
云念昔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云衣锦站在她旁边，偏着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走到帐篷门口又停下来，偏了偏头。
“云念昔。”
“嗯。”
“那个怪物，它还会来吗？”
“不知道。可我会把它抓住的。”
云衣锦点了点头，掀帘子出去了。
云念昔坐在矮榻上，看着她走了。
萧禾在旁边偏了偏头。
“她倒实在。”
“嗯。”
“比平时实在。”
云念昔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萧禾偏了偏头，“就是觉得，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不像是装的。”
云念昔没接话。
她靠在矮榻上，偏着头，看着帐篷帘子。
帘子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