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娘看了一眼战场——三百多个兄弟,只剩一百多个了。可炎玥骑兵,还有两三千。
  她知道,这是死路。
  可她不后悔。
  “老二。”她忽然道。
  “在!”
  “怕不怕?”
  屠大壮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怕个球!跟大当家的死一块儿,值了!”
  刘玉娘笑了。
  “好。那咱们就一起死。”
  她举起刀,朝骑兵冲去。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号角声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号角声从山后传来——那是苍凌军队的号角!
  紧接着,无数官兵从山后杀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万人!
  为首的,正是沈砚舟。
  他骑在马上,剑指前方,声音响彻山谷。
  “苍凌的将士们,随我杀敌!”
  “杀——!”
  官兵们潮水般涌向炎玥骑兵。
  局势瞬间逆转。
  刘玉娘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太子……太子怎么来了?”
  屠大壮也傻了,喃喃道:“老天爷开眼了啊……”
  时晚夏和崔知浩也被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是沈砚舟的亲兵。
  “时姑娘,崔大人,太子有令,让你们在此等候,不许上前。”
  时晚夏急得直跳脚:“可玉娘姐姐还在里面!”
  亲兵不为所动。
  时晚夏只能站在那里,听着山下的喊杀声,心揪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终于停了。
  沈砚舟骑着马上来,身后跟着一队官兵。
  他们抬着担架,上面躺着刘玉娘。
  时晚夏冲过去,看到刘玉娘浑身是血,却还睁着眼睛,冲她笑了笑。
  “时姑娘……我又没死成……”
  时晚夏哭着骂她:“你闭嘴!”
  刘玉娘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下来。
  沈砚舟下马,走到崔知浩面前。
  “知浩,没事吧?”
  崔知浩摇头:“殿下怎么来了?”
  沈砚舟笑了笑:“接到你的信,我就带兵赶来了。还好,来得及。”
  崔知浩一愣:“信?我没写信啊。”
  沈砚舟也愣了:“那这信是谁写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崔知浩。
  崔知浩展开一看,愣住了。
  信上的字迹,他认识。
  是时晚夏的。
  他看向时晚夏。
  时晚夏正抱着刘玉娘哭,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崔知浩忽然笑了。
  这个傻子……
  原来她早就算好了。
  夜里,山上燃起篝火。
  官兵和山寨的兄弟们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庆祝胜利。
  刘玉娘躺在担架上,被时晚夏喂着喝粥。
  “时姑娘,你什么时候写的信?”她问。
  时晚夏眨眨眼:“那天晚上,我给你送纸条的时候,偷偷让阿雀帮我送出去的。”
  刘玉娘愣了愣,随即笑了。
  “你早就知道我要干什么?”
  时晚夏点点头。
  刘玉娘看着她,眼眶发热。
  “时姑娘,谢谢你。”
  时晚夏摇摇头,认真道:“玉娘姐姐,下次别这样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刘玉娘笑了。
  “好。”
  远处,崔知浩和沈砚舟站在一起,看着这边。
  “知浩,你找了个好姑娘。”沈砚舟笑道。
  崔知浩看着时晚夏,眼里满是温柔。
  “是。”
  时晚夏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月光下,她的笑容,比什么都好看。
  崔知浩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一场生死危机,终于过去了。
  可远处,陈树仁逃走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他还没死。
  他还会回来。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凯旋回京的喜悦,还没持续三天,就被一盆冷水浇透了。
  刘玉娘是在第四天早上被抓的。
  时晚夏赶到的时候,牢房的门已经锁上了。透过栅栏,她看到刘玉娘坐在角落里,手脚都戴着镣铐,肩膀上的伤还没好透,又添了新伤。
  “玉娘姐姐!”她扑到栅栏上,“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将功折罪吗?”
  刘玉娘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
  “时姑娘,你来了。”
  时晚夏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你笑什么!都这样了还笑!”
  刘玉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时晚夏转头看向押解的官员:“谁让你们抓人的?太子知道吗?”
  官员面无表情:“回时姑娘,这是陛下的旨意。亳州大坝被毁,死伤无数,总要有人负责。”
  “可那不是她干的!是张知府和陈树仁!”
  “证据呢?”官员淡淡道,“张知府死了,陈树仁跑了,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双锁山土匪。时姑娘,您让下官怎么办?”
  时晚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证据呢?
  张知府死无对证,陈树仁逃回炎玥,留下来背锅的,只有刘玉娘和她的兄弟们。
  “还有。”官员补充道,“那些灾民被杀的事,也查清楚了。是双锁山的人干的。”
  时晚夏愣住了。
  她想起屠大壮他们——那晚,他们确实下山了,确实杀了人。
  虽然是被逼的,可杀了就是杀了。
  “时姑娘。”刘玉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别求了。没用的。”
  时晚夏转头看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刘玉娘靠在墙上,轻声道:“我认了。”
  “你认什么认!”时晚夏急了,“你什么都没做错!”
  刘玉娘摇摇头,没说话。
  下午,公堂开审。
  时晚夏站在人群里,看着刘玉娘被押上来。
  她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可脊背挺得笔直。
  “跪下!”衙役喝道。
  刘玉娘站着没动。
  两个衙役上来按她,她挣了挣,最后还是跪下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手上脚上的镣铐太重,她撑不住。
  主审官是刑部侍郎,姓周,一脸严肃。
  “刘玉娘,你可知罪?”
  刘玉娘抬起头,看着他。
  “知。”
  周侍郎一愣——他审了这么多年案子,头一回见犯人这么痛快的。
  “那你说说,你犯了什么罪?”
  刘玉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亳州大坝被毁,是我的罪。灾民被杀,是我的罪。聚众为匪,打家劫舍,都是我的罪。”
  “大当家的!”屠大壮在后面喊,“你胡说八道什么!”
  刘玉娘没理他,继续道:“我手下那些兄弟,都是听我命令行事。要杀要剐,冲我来。”
  周侍郎皱眉:“你是说,所有的事,都是你一个人指使的?”
  “对。”
  “你那些兄弟,只是听命行事?”
  “对。”
  周侍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刘玉娘,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
  刘玉娘不说话。
  周侍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亳州大坝被毁,死伤数万百姓。灾民被杀,现场留下崔府的腰牌。”
  “你告诉本官,这些事,都是你一个人干的?你一个弱女子,能毁了大坝?能杀了几十个灾民?能弄来崔府的腰牌?”
  刘玉娘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
  “大人不信,我也没办法。”
  周侍郎看着她,忽然有些动容。
  这个女子,骨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