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在末世改装单车 > 第8章 拖车
  “黑风”静静地立在墙边,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
  它完美、致命、迅捷。但王乂知道,一头孤狼,无论多么强壮,也无法背负起整个冬天所需的给养。他的物资,那些他用人生换来的生存基石,还沉睡在纸箱和塑料桶里。他需要一个“移动的货架”,一个能将他的堡垒随身携带的工具。
  答案,来自一个同城二手交易APP。
  他花了两百块,从一个年轻妈妈手里买下了一辆半旧的儿童拖车。交易地点在一个高档小区的门口。那位妈妈开着一辆崭新的SUV,脸上带着一丝对往昔的温情和对未来的憧憬。“孩子长大了,用不着了,”她笑着说,“这车结实着呢,当初还是从国外海淘的。”
  王乂点点头,没有多话。他看着拖车那明黄色的帆布顶篷和上面印着的卡通狮子,心里却在盘算着该从哪里下第一刀。他接过这个曾经承载着欢声笑语的物件,转身离开。
  两个世界,在那一刻擦肩而过。一个正走向阳光明媚的未来,另一个,则在为即将到来的永夜做准备。
  回到出租屋,这辆色彩鲜艳的拖车与整个房间的压抑氛围格格不入,像一个误入刑场的孩童。王乂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拿起一把锋利的美工刀,划开了顶篷的缝线。布料撕裂的声音,像是对旧世界最后的告别。
  他拆掉了座椅、安全带、防蚊网……所有为保护脆弱的孩童而设计的一切,都被他毫不留情地剥离。半小时后,地上只剩下一堆五颜六色的、毫无用处的布料和塑料件。而拖车的本体,只剩下了一个简陋的铝合金底盘和两个瘦弱的轮子。
  太弱了。这个底盘,或许能承受一个三十斤重的孩子,但绝对无法承受他那上百斤重的物资,在未来坑洼不平的废墟上颠簸。
  他要为它换上钢筋铁骨。
  他拿出卷尺和记号笔,在那堆买来的角钢上精确地测量、画线。他的眼神,专注得像一个正在解开精密炸弹的工兵。设计图,早已在他的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一个长方形的主框架,中间用两根横梁加强,四个角用三角形的钢板进行二次加固,确保在任何方向的受力下都不会变形。
  切割开始了。
  他戴上护目镜和厚实的劳保手套,握紧了角磨机。开关按下,刺耳的轰鸣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仿佛一头被囚禁的野兽在咆哮。砂轮片高速旋转,与角钢接触的刹那,迸发出一串耀眼夺目的火花。金属的焦糊味和臭氧的味道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干。
  王乂稳稳地握着机器,沿着画好的白线,缓慢而坚定地推进。火花,像金色的瀑布,溅射在他的手臂和脚下。他完全沉浸在这种纯粹的、充满力量的创造(或者说破坏)之中。这是他与这个冰冷、坚硬的世界,最直接的对话。
  切割完成后,是焊接。
  他将切割好的角钢,用磁力角铁固定在地上,摆成设计好的形状。然后,他戴上了那顶笨重的电焊面罩。面罩放下的一瞬间,视野陷入一片黑暗,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那条即将被连接的缝隙。
  他左手持焊条,右手握焊钳,深吸一口气,将焊条的尖端,轻轻地点在了钢材的接缝处。
  “呲——”
  一道炫目的、比太阳还要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瞬间爆发。黑暗的面罩视窗里,整个世界被这道光芒照亮。炽热的电弧融化了焊条和钢材,将它们熔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滚烫的、流动的铁水池。他缓缓地移动着焊条,身后留下了一条鱼鳞般整齐的、覆盖着焊渣的焊缝。
  房间里的灯光,在这道工业文明之光的映照下,显得如此黯淡。他像一个伏尔甘,在自己的洞穴里,为自己锻造着武器。
  当整个钢制底盘焊接完成,冷却下来后,他用锤子敲掉焊渣,露出了下面那粗糙、丑陋但无比坚固的焊缝。他用手推了推,整个框架纹丝不动,像一块从地上长出来的顽石。
  接着,他将那张轻便的铝板,覆盖在钢制框架上。他没有焊接,因为钢和铝无法直接焊接。他用手摇钻,在铝板和钢架上钻出一个个孔洞,然后用拉铆枪,将一颗颗铆钉,干脆利落地打了进去。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一颗铆钉就将两层不同的金属,紧紧地锁死在一起。他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整个底盘变成了一个由钢铁骨骼和铝制皮肤构成的、轻便而坚固的完美整体。
  最后,也是最精妙的设计,是那个快拆挂载系统。
  他知道,在未来的旅途中,拖车既是他的伙伴,也可能是他的累赘。当危险来临时,他必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抛弃这个“移动仓库”,独自骑着“黑风”逃离。
  他在自行车“黑风”的后轴左侧,安装了一个自己用钢板切割、打磨出的特殊挂载座。而在拖车的连接杆前端,他焊接了一个与之配套的U型卡扣。连接的方式,极其简单:将拖车的卡扣,套在自行车的挂载座上,然后,从上方插入一根手指粗的、带着R型锁销的钢栓。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接完成。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而分离,则更加迅速。只需要拔出那个R型锁销,抽出钢栓,拖车和自行车就会瞬间分离。他反复练习着这个动作——连接、拔销、分离……直到他闭着眼睛,单手就能完成整套流程。
  他为这个全新的拖车,也制作了一个防水的帆布罩。用PVC管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弧形骨架,然后将厚帆布覆盖其上,用铜制的气眼和尼龙绳固定。从外面看,它就像一个被黑色帆布包裹着的、不起眼的巨大方块。
  当一切都完成后,王乂将拖车与“黑风”连接在一起。
  那辆曾经色彩明快的儿童拖车,已经彻底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通体漆黑的、充满了实用主义和暴力美学的机械造物。它静静地停在“黑风”身后,像一头忠诚而沉默的机械驮兽,随时准备驮负起主人的全部身家,踏上那未知的、危机四伏的旅途。
  王乂绕着这个组合体,走了一圈又一圈。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粗糙的焊缝,那些坚固的铆钉,那些被他亲手打磨过的钢板边缘。
  这不再是自行车和拖车。
  这是一个系统。一个可以移动的、自给自足的、为生存而生的完整系统。
  他,和他的机械造物,将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一个孤独的、流浪在文明废墟上的,人与钢铁的共生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