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裴时衍最终还是回了城,处置了沈云霓。
仗打完的那天,他辞了少帅的职位,捐了大半家产。
他兑现了当年的承诺,在后山老槐树下的那块地上建了一座玉馆。
廊下挂着他亲手雕的玉铃,风一吹就叮咚响,像是沈晚棠又回来了。
院心种满了海棠树,博古架上摆满了他雕的海棠玉件,榻边摆着沈晚棠当年攒了半辈子的小玉器。
还有阿梨的小木马,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玉馆不对外开放,他就在玉馆门口摆了个小玉摊。
跟当年沈晚棠的一模一样,给人补玉、刻长命锁。
收钱只收大洋,攒够了就换成纸钱,烧给沈晚棠和阿梨。
有人问他是谁,他就笑着说,他姓沈,是这家玉馆主人的丈夫。
认识他的人都说裴少帅疯了。
好好的高官厚禄不要,跑到这偏僻的后山当个玉匠,整天对着两座孤坟说话。
他也不在乎,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擦玉馆的桌子,给海棠花浇水。
中午就坐在玉摊前磨玉,雕出来的全是海棠花。
有人来买他就免费送,说这是他欠她们娘俩的。
每年清明的时候,他都会买沈晚棠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有阿梨最爱吃的糖葫芦,摆在坟前,絮絮叨叨跟她们说好久的话。
“晚棠,今天有人来订玉簪,要雕海棠花的,我雕得比你以前雕的还好看,等我下去了,我给你雕一整盒,你别生气好不好?”
“阿梨,爹爹今天给你做了小木马,比以前那个还大,等爹爹陪你荡秋千好不好?”
他的腿越来越不好,后来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就坐在轮椅上,让人推着他在玉馆里转,摸着那些玉件,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活了七十二岁,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下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玉馆的廊下,怀里抱着和沈晚棠的那张旧婚书。
脸上带着笑,却早就没了气息。
他的手边还摆着半块没雕完的海棠玉佩,上面刻着三个小字:沈晚棠。
按照他的遗愿,人们把他葬在了老槐树下,沈晚棠的坟边,没有立碑。
只在坟前种了一棵小小的海棠树。
有人说,下葬那天夜里,有人听见老槐树下传来女人的笑声,还有小女孩喊爹爹的声音。
也有人说,看见裴时衍穿着军装,牵着沈晚棠的手,旁边跟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三个人一起往山那边走了,走得很慢。
但是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