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揉了揉眼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趴在沈府后院的琢玉台上。
手里还攥着半块刚开了料的羊脂玉，手边放着的是我十七岁生日时爹给我买的刻刀。
我怔楞了好久，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桌角的月份牌明明白白印着：民国十六年，三月初七。
我皱了皱眉，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大小姐，门口有位姓裴的军爷找您，说是有块玉想请您看看。”
下人的声音传进来，我随口应了一声，擦了擦手就往前厅走。
刚转过影壁，我就撞进一双通红的眼睛里。
男人穿着笔挺的深灰军装，肩章上的金星亮得晃眼。
他站在我家前厅的正中央，手里紧紧攥着半枚边缘磨得发亮的碎玉。
看见我的瞬间，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我认得他，裴时衍，上个月刚带着队伍接管上海滩的新少帅。
报纸上天天登他的照片，我不可能认错。
可我跟他素未谋面，他怎么会来找我？
还没等我开口问好，他突然大步跨过来，张开胳膊就想抱我。
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三步，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挡在身前：
“裴少帅请自重！我们素不相识，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胳膊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又痛，声音哑得厉害：
“晚棠，是你，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我皱起眉，越发觉得他奇怪：
“少帅怕是认错人了，我是沈晚棠没错，但我从来没见过你。”
“我没有认错！”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那半枚碎玉递到我眼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听得一头雾水。
“少帅真的认错人了，”我把茶盏放回桌上，语气平静，
“还是去别处问问吧。”
他像是根本没听见我的话。
视线扫过我放在桌上的半成品玉件，又落在我指尖磨出来的薄茧上，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是你，就是你，你雕玉的手法，你手上的茧，我都认得……晚棠，我等了你好久，我对不起你。”
我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不知所措，正好我爹从外面回来，看见裴时衍这幅样子也愣了。
裴时衍到底是上海滩的少帅，我爹不敢得罪。
连忙上前打圆场，说怕是少帅刚打完仗太累了认错了人，让人给他倒茶。
裴时衍没接茶，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太复杂，有悔恨有痛苦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看得我心里莫名发慌。
“是我唐突了，”他抹了把脸，“沈小姐，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第二天我出门去玉料行挑料子。
刚走出巷口，就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旁，军装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大衣。
看见我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
“我听人说你爱吃巷口张记的蟹粉生煎，刚买的，还热着。”
他把油纸包递到我面前，耳尖居然有点红。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递过来的生煎，又看了看他眼底的青黑。
心想升起一丝疑惑，这位少帅怕不是真的打仗打出毛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