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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天阴得像要压下来。
我的身份证一直在江屿白手里,他说挂号方便。
昨夜他睡熟后,我从他西装内袋里摸出来,缝进了长裙内衬。
针脚歪歪扭扭,扎破了两回手指。
下楼时,宋晚倚在画室门口,身上裹着我的羊绒披肩。
那是江屿白第一年出差,从苏格兰给我带回来的。
“姐姐,屿白答应我了,等我好了,陪我去看海。”
蜜月那年他说太忙,欠我一次海,一欠就是五年。
【过了今天,她就只是个供体了。】
我扶着扶手,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车上,江屿白递给我一个红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只小小的长命锁,背面刻着一个“安”字。
“给宝宝的,”他嗓子发哑,“就当他来过。”
我捏着那只锁,指尖冰凉。
要亲手送他走的人,还给他求长命。
市一院,B超室。
老陈守在门外。
周棠把探头按在我小腹上,调大了音量。
咚咚咚咚。
又快又急,像一匹小马在跑。
屏幕上,一粒豆子大的光点一闪一闪。
江屿白整个人僵住了。
我明明不想听,可有一句自己撞了进来,又乱又哑,没有半点背台词的样子:
【这么响......这是我的孩子。】
五年了,这是我听见的第一句真心话。
说给他今天要亲手送走的孩子。
我侧过头,最后问了他一次:“屿白,我们把他留下,好不好?”
他张了张嘴。
手机响了。
婆婆的声音尖得刺耳:“晚晚高烧抽搐,送去周院长那了,你快过来!”
他霍地站起来。
我拉住他的袖口:“一分钟,宝宝的心跳还没听完。”
“以后还能听。”
他把袖子抽出去,拉开门,压低声音交代老陈:“听完直接送太太过去,她要是不肯走,抱也把她抱上车。”
门砰地关上。
屏幕上的光点还在一闪一闪,一声都没少。
他刚才张嘴想说的那句话,我永远不必知道了。
周棠关掉声音,看向门口:“那个人怎么办?”
我盯着门缝底下那双皮鞋。
只要往下听一层,就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神。
可我肚子里,还有一颗心在跳。
我不听了。
周棠拉开门,冲老陈板起脸:“孕妇见红了,要进内诊室检查,男的不能进。”
老陈犹豫了一下,退回了走廊。
内诊室有一扇后门,直通职工电梯。
我褪下戒指。
戴了五年,指根上勒出一圈白印,像一道摘不掉的疤。
我把它放在B超床上,旁边是那张染了血的手术单,和那只长命锁。
五年前他单膝跪地替我戴上它,心里一遍遍念:【这辈子就是她了。】
那时我哭得说不出话。
现在想想,他念得那么熟,大概对着镜子练了很多遍。
周棠把一个帆布包塞进我怀里,里面有现金、外套,还有打印好的车票。
“我老公的车在后门。”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走廊那头传来老陈的手机铃声。
我攥紧了帆布包,电梯一路往下坠。
后门外下着小雨。
周棠抱了我一下:“到了南溪,用座机给我打电话。”
半小时后,我坐上了开往南溪的高铁。
车厢里很吵,孩子哭,有人打电话,有人外放短视频。
我却第一次觉得安静。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无名指,又摸了摸小腹。
一边空了,一边还满着。
我把B超单贴在胸口,列车轻轻一晃,驶出了站台。
那座城,连同他吵了五年的心,一起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