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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下了三天雨。
外婆留下的老屋漏雨,我在堂屋正中摆了个脸盆,听雨一滴一滴往里砸。
外婆临走那年拉着我的手说,咱家的耳朵太灵,往人心底下听,是要拿血换的。
那年我十五岁,只当她在吓唬我。
第三天,我撑着伞去镇口小卖部,用座机拨给周棠。
电话刚通,她先骂了一句:“你可算打来了。”
“他回B超室了,看见床上那三样东西,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然后他把监控室的门踹开了。”
我握着听筒,指尖发凉。
“他调了一下午监控,只拍到你进内诊室。后门那条走廊的摄像头坏了半年,谁都没想起来修。”
周棠顿了顿:“还有件事,你听了别气。”
“宋晚那天根本没抽搐,三十七度八,婆婆在电话里报成了四十度。”
我笑了一下。
原来我拉着他袖口求的那一分钟,输给了一点二度。
“他知道了吗?”
“周院长当面告诉他的。他在病房外站了半个钟头,出来就给你打电话,打了一百多个。”
“我的手机在他抽屉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一百多个电话,每一个都响在他自己家的书房里。
挂了电话,小卖部老板娘探出头来:“你是温家外孙女黎黎吧?你男人前两年来过咱镇上。”
我手里的伞一歪,雨水灌进了领口。
“他来干什么?”
“打听你外婆呗,问她生前都说过啥怪话,还塞给我五百块钱。”
前两年,他说去南方出差,回来给我带了一盒南溪的桂花糕。
我抱着那盒糕,哭着问他怎么知道我想家了。
他揉着我的头发说:“你梦里喊外婆,喊了好几回。”
原来他来我的家乡,是为了查我的底。
连那盒桂花糕,都是顺路买的。
夜里,小腹一阵一阵往下坠。
我咬着被角伸手一摸,满手湿,开灯一看,是淡红的。
我裹着外套冒雨去了镇卫生院,值班的只有林大夫一个人,头发全白了。
她给我听完胎心,又按了按我的手腕:“心跳还在,你自己先别慌,再慌就留不住了。”
她一边写病历一边问:“孩子爸爸呢?”
“死了。”
林大夫抬眼看了我一下,没再往下问。
我躺在铁架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圈一圈的水渍。
我一路逃到这儿,以为逃开他就安全了。
可他留在我身上的东西,还在一点一点往外流。
天快亮时,林大夫掀开帘子。
“外头来了个男人,浑身湿透,说是你丈夫。”
她皱着眉:“在门口跪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