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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生院的门是一扇旧木门,挡得住人,挡不住声音。
  他心里的声音隔着门板涌进来,一句接一句,乱成一团:
  【她在里面。】
  【她流血了。】
  【是我。全是我。】
  这一回,上面那层没有台词。
  我把脸转向墙,一个字都不想往下听。
  林大夫出去赶人:“病人要静养,你在这儿嚷嚷,孩子就没了。”
  外面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压着嗓子,贴着门缝说话,声音哑得厉害:“黎黎,手术我取消了,周院长那边我也推了,骨髓不捐了,孩子我们留下。”
  “都是我的错,你回来,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我盯着墙上的裂缝:“那碗汤呢,也取消了?”
  门外一下子没了声音。
  连他心里都安静了一瞬,接着炸开一片:
  【她怎么会知道?】
  【汤是底下那层,她只听得见上面......】
  “你那天晚上说,麻醉师可以先推药。”
  我声音很轻:“你还说,周院长讲我凝血差,有风险,可你顾不上了。”
  门板咚地响了一声,像有人把额头磕了上去。
  “黎黎,那些我没......”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大概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有多可笑。
  “你怎么会听得到底下?”
  “这个问题,你回去问你妈。”
  天亮了,雨还在下。
  林大夫推开窗,我看见他跪在卫生院门口的青石板上,西装泡得发黑,膝盖底下积了一小摊水。
  从前我淋一点雨,他都要拿毛巾追着我擦半天头发。
  现在他跪在雨里,我躺在屋里,中间隔着一扇窗。
  我把窗帘拉上了。
  中午,林大夫端来一碗粥,往外努了努嘴:“他在对面租了间房,说你什么时候肯见他,他就什么时候走。”
  “他这些年要什么就有什么,跪一夜就以为能把我跪回去。”
  林大夫叹了口气:“男人啊。”
  下午,我回老屋取换洗衣服。
  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他站在门槛外。
  他手里捧着一杯牛奶,玻璃杯外头裹着他的手帕,大概是一路捂着走过来的。
  “热的,你喝一口。”
  五年了,他每天早上热一杯放在床头,我一次都没碰过。
  我接过杯子,当着他的面,倒进了门口的水沟里。
  他看着那道白色的水痕,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他心里慢慢浮上来一句:【原来她五年都知道。】
  我关上院门。
  门外,他的手机响了。
  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尖得刺耳:
  “我和周律师下了高速,二十分钟就到。她不捐,孩子也得生下来,抱回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