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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是坐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进镇子的。
  车停在老屋门口,后面跟着一个提公文包的周律师。
  半个镇子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婆婆进门,拿手帕掩着鼻子,往漏雨的堂屋里扫了一眼。
  “黎黎,放着三百平的大平层不住,跑来受这个罪,图什么?”
  她坐下来,示意律师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孩子你想生,就生。生下来是江家的长孙,抱回江家养。”
  “生完孩子坐满月子,把骨髓捐了,这两千万归你,从此你和江家两清。”
  两千万。
  五年前,她给我戴金镯子,说江家总算等来了好媳妇。
  五年后,她来跟我谈价钱,连人带孩子带骨髓,一起买断。
  她的心声一点都不藏:
  【晚晚这辈子生不了了,孩子抱过去给她养,正好。】
  【等孩子会喊妈了,谁还记得是谁生的。】
  我捏着那页纸,指节一点一点发白。
  原来他们想拿掉的孩子,转了一圈,又被算计成了宋晚的孩子。
  江屿白从门外冲进来,一把抽走那份文件,撕成了两半。
  “妈,你回去。”
  婆婆愣住了,随即冷笑:“你冲我横什么?五年前跪在我面前,求我满世界找配型的人是谁?”
  “是谁说,只要能救晚晚,娶谁都行?”
  堂屋里一下安静了。
  雨顺着瓦缝滴进脸盆里,叮的一声。
  我一直以为,那份配型单是婆婆的主意,他只是听话。
  原来递出这张单子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
  江屿白的脸一下子白了,回头看我:“黎黎,那是五年前,后来我是真的......”
  “后来你真的演得很好。”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看向那个周律师。
  “周律师,麻烦你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孩子归我,江家的钱我一分不要。”
  婆婆拍了桌子:“你敢!江家的孙子,你一个人养得起?”
  “养不起,我就一碗一碗喝稀饭,也不让他喝那碗汤。”
  婆婆的脸色变了。
  她转头瞪江屿白,心里飞快地想:【汤的事她都知道?屿白不是说她只听得见上面那层吗......】
  江屿白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律师看看婆婆,又看看江屿白,默默把公文包合上了。
  婆婆是哭着走的。
  江屿白没送。
  他站在门槛外,像那天在B超室门口一样,进退都不是。
  “离婚协议,我不签。”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很快,背影几乎是在逃。
  傍晚,周棠托卫生院转来一通电话。
  “黎黎,宋晚出院了,买了来南溪的车票。”
  “她跟人说,她要亲自去求你,跪也要跪到你答应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