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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赶到医院时，已经快九点。
她连外套都穿反了，我爸跟在后面，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陆闻峥刚站起来，我妈就问了一句。
“令仪呢？”
没人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
“我女儿呢？”
陆闻峥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姨......”
啪的一声。
一巴掌直接落在他脸上。
整条走廊都安静下来。
我妈的手抖得厉害，连声音也跟着发颤。
“下午我给令仪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跟我说的？”
陆闻峥没动。
“你说她睡着了。”
“你说她没事。”
“你不是还说，你就在她旁边吗？”
最后一句出来时，我妈的声音一下哑了。
“她昨晚还跟我说，妈你放心，闻峥在呢。”
她捂住嘴，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
“我就是因为听见这句话，才没有拦她。”
陆闻峥脸上的血色慢慢退干净。
我站在旁边，也想起了昨晚。
我妈骂我明明怕水还非要逞强。
我抱着枕头笑。
“怕什么，陆闻峥在旁边。”
那时候我是真的这么想。
七年时间，早就让我习惯把他的名字和安心放在一起。
所以在水里快撑不住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往岸边抓。
我抓的是他。
乔绮禾一直站在走廊尽头。
过了很久，她才哭着走过来。
“阿姨，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水下婚纱照是我提的，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我妈抬头看她。
“她拒绝过吗？”
乔绮禾一下僵住。
过了好几秒，她才点头。
“拒绝过。”
“那你为什么还让她拍？”
乔绮禾嘴唇发白。
“我只是觉得池子不深，工作人员也都在，不会出事。”
我妈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跟她认识十二年。”
“她不会游泳，你不知道吗？”
乔绮禾再也说不出话。
陆闻峥却在这时开口。
“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乔绮禾猛地看向他。
陆闻峥低着头。
“是我让令仪下水的。”
“她抓我的时候，也是我甩开的。”
“摄影师问要不要叫救护车，也是我说不用。”
一句接着一句。
每一句都很轻。
却像有人把那几个小时重新摆到他面前，让他一遍遍看清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我妈最后什么也没骂。
她只是转身问护士。
“我女儿在哪儿？”
护士推开里面的门。
我妈经过陆闻峥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你别进来了。”
“她最后那几个小时，已经等你等得够久了。”
陆闻峥站在原地。
那扇门离他不过几步。
他却一步都没敢往前。
护士后来拿来一张单子，让家属确认我的个人信息。
姓名，年龄，身份证号。
最后一栏是婚姻状况。
未婚。
陆闻峥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再过两个月，那里原本就该换成已婚。
婚礼酒店订好了。
喜帖发出去一半。
连我嫌俗又舍不得退掉的喜糖盒，都还堆在婚房储物间。
可法律上，我到死都和他没有关系。
护士问谁签字。
我爸伸手接了过去。
陆闻峥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去。
过了很久，我爸从里面出来。
这个一辈子不怎么掉眼泪的男人，眼睛红得吓人。
他看了陆闻峥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婚礼取消。”
陆闻峥嘴唇动了动。
我爸却已经转开脸。
“以后，也别再叫我们爸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