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主干道像是被巨人用钝器砸过,柏油路面碎成一块块翻翘的甲片,裂缝里长出膝盖高的枯草。
风穿过废弃的街灯杆,发出空洞的哨音。
林泽走在前面,脚步落在碎石上,刻意带出清晰的声响。
蓝紫色的眼睛扫过两侧坍塌的围墙和黑洞洞的窗。
他的本源铺开,感知如同谨慎的触须,探查着前方每一寸阴影。
夏言森落后半步,浅绿与深褐的异瞳在昏暗里格外分明。
他右手虚握在腰侧药剂包上,左手握着短杖,杖尖偶尔亮起一点微弱的绿光,探测污染浓度与生命反应。
信纸在口袋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肋骨。
他们穿过一片半塌的住宅区。房屋像被抽掉骨头的尸体,门扇歪斜,屋顶露出扭曲的钢筋。空气里有灰尘和霉菌的味道,底下还埋着一丝混沌的腐臭。
“有结界残留。”林泽忽然停下,指向左前方一栋二层小楼的墙角。
墙皮剥落处,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符文痕迹,已经失效了,但线条里还滞留着阴冷的魔力。“天衍的手笔。他们在这里布置过。”
夏言森蹲下身,指尖悬空拂过那些痕迹。“三天内。魔力衰减曲线很标准,是故意留下的标记,还是没来得及清理?”
“标记。”林泽肯定道,“他们在划地盘,或者在引导我们往某个方向走。”
他抬头看向道路延伸的方向。主干道在前方岔成两条,一条继续向南,通往地图上标注的商业街废墟;另一条向东拐,窄一些,两侧建筑更密集,尽头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那条路通向工厂区,也离地窖更近。
“走商业街。”林泽做出决定,“按照原计划,把动静闹大。”
他们转向南。脚下的碎石渐渐变成破碎的水泥板,两侧出现歪斜的招牌残骸,字迹模糊难辨。这里曾经是条小商业街,现在只剩框架。
夏言森的短杖忽然震动一下。他猛地拉住林泽的手臂。
“生命反应。前方,右侧那栋三层楼,二楼窗口。”
林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栋楼的二楼窗户全碎了,空洞洞的,但右侧第三个窗口的阴影里,蹲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一动不动,仿佛只是堆叠的杂物,但夏言森的探测魔法捕捉到了心跳和呼吸——缓慢,但存在。
“一个。”林泽低语,“不会只有他。”
话音刚落,左侧商铺的破门帘后,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紧接着,正前方道路中央的下水道井盖,被从下面缓缓顶开一条缝。
三个方向。
林泽的手按上腰间的剑柄,剑未出鞘,但雷霆的微光已经在掌心凝聚。“准备。”
夏言森从药剂包里抽出两支细颈瓶,一瓶深绿,一瓶浑浊的灰白。他咬掉瓶塞,将灰白那瓶的液体倒在地上。
液体接触水泥的瞬间,化作一片粘稠的雾气,贴着地面迅速蔓延,遮蔽了脚踝以下的空间。雾气带着刺鼻的氨味,能干扰多数追踪和锁定魔法。
深绿的瓶子被他握在左手,瓶口对准前方。
二楼窗口的人影动了。他而是抬手,一道暗紫色的光束撕裂空气,直奔林泽面门。
林泽侧身,光束擦过耳际,击中身后废弃的邮筒。铁皮邮筒无声地融化出一个边缘焦黑的洞,洞口边缘冒出紫黑色的泡沫。
混沌腐蚀。
与此同时左侧门帘掀开,两道披着暗色斗篷的身影窜出,手中握着短刃,刃身流淌着同样的暗紫光泽。
正前方的下水道井盖被彻底掀开,又一个黑袍人爬出,手中端着一把弩状的魔法武器,弩箭顶端嵌着浑浊的水晶。
“抓活的。”二楼窗口传来嘶哑的命令,是女人的声音,“尤其那个异瞳的。”
弩箭发射,不是一支,是三支连珠。箭矢在空中分裂,化作九道紫黑色流光,封死林泽所有闪避角度。
林泽没躲。他向前踏出一步,剑终于出鞘。
剑身亮起刺目的蓝紫色电光,雷霆炸响。不是一道,而是一片电网,以他为中心向外迸发。电网与紫黑箭矢碰撞,箭矢上的混沌能量被雷霆中和,炸成团团黑烟。
左侧冲来的两个黑袍人已经近身。短刃刺向林泽肋下和后背。
夏言森动了。他左手一扬,深绿药液泼洒出去,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绿色针芒,暴雨般射向那两个黑袍人。
针芒触及斗篷,发出嗤嗤声响,斗篷表面浮现出抵抗的魔法纹路,但针芒带着强烈的麻痹毒性,穿透防御,扎进皮肤。
两个黑袍人动作一滞。林泽的剑回扫,雷霆剑光切过一人手腕,短刃落地;另一人被剑柄重重砸中太阳穴,闷哼倒地。
二楼的女人冷哼一声。她抬手,掌心浮现一团翻滚的黑紫色雾球,雾球表面有狰狞的人脸忽隐忽现。
雾球膨胀,脱离她的手掌,朝着街道中央缓缓压下来。
雾球经过之处,空气扭曲,水泥地面滋滋作响,留下焦黑的腐蚀痕迹。那是高度浓缩的混沌能量,接触即会被侵蚀。
林泽收起剑,双手在胸前合拢。蓝紫色的魔力在他掌心压缩,凝聚成一个核桃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部电蛇狂舞。他抬头看着压下的雾球,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退后。”他对夏言森说。
夏言森向后跃开几步,同时将另一瓶药剂砸在地上。药剂爆开,升起淡金色的屏障,罩住他自己和林泽。
林泽将掌心光球推向雾球。
光球与雾球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而是彼此吞噬。
蓝紫电光与黑紫雾气纠缠撕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街道上的碎石被无形的力场掀起,悬浮在空中,然后化为齑粉。
二楼的女人身体晃了晃,脸色发白。显然,维持那个雾球对她消耗巨大。
林泽额头渗出冷汗。他体内的魔力在飞速流逝,雷霆本源对抗混沌本就吃力,更何况对方是蓄谋已久的陷阱。
光球开始缩小。黑紫雾气占据了上风,朝着林泽压下来。
就是现在。
林泽左手突然撤力,右手却闪电般从腰间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片,弹向雾球中心。金属片没入雾球的瞬间,他拉着夏言森向后疾退。
“闭眼!”
夏言森闭上眼睛的刹那,前方亮起炽白的光。
那不是魔法光,而是物理性的强光与高热。银色金属片是领航官内部的特殊装备“破瘴雷”,专为对抗高浓度混沌环境设计,引爆时释放的纯粹光热能暂时净化小范围混沌,并对施术者造成魔力反冲。
白光吞没了黑紫雾球。雾球像被戳破的水泡般炸开,黑紫色能量四散飞溅,触碰到墙壁和地面,留下深深的腐蚀坑。
二楼传来女人的惨叫。混沌被强行净化带来的反噬让她口鼻溢血,扶着窗框才没倒下。
白光散去。街道上一片狼藉,地面多了个焦黑的浅坑。两个被麻痹的黑袍人倒在地上抽搐,持弩的那个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撞在墙上不动了。
林泽喘息着,握剑的手微微发抖。破瘴雷只有一枚,用了就没了。
夏言森撤掉金色屏障,快步走到林泽身边,递过一瓶魔力补充剂。林泽接过灌下,干涸的本源得到些许滋润。
“走。”他抹掉嘴角的血沫,“爆炸会引来更多人。我们往东,进工厂区。”
“地窖方向?”
“对。他们预判我们会逃向开阔地或回头,我们偏要往里走。”
他们离开商业街,拐进向东的小路。这条路更窄,两侧建筑几乎贴在一起,头顶晾衣竿横七竖八,挂着破烂的布条,像招魂幡。
身后的远方传来喧嚣,天衍的援兵到了商业街。但林泽和夏言森已经钻进迷宫般的小巷。
夏言森的探测魔法一直开着。他拉住林泽,指向左前方一栋低矮的砖房。“里面有人。不是天衍的,生命反应很弱,在移动。”
林泽皱眉。平民还是流浪者?为什么在这种地方?
砖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拖沓脚步声,还有压抑的、痛苦的喘息。
两人对视一眼,林泽轻轻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