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伫立在空地中央,砖缝里钻出暗绿色的苔藓,木板封死的窗户后只有凝固的黑暗,空气在这里停滞,连风声都绕道而行。
  六人的脚步声落在水泥地上,清晰得刺耳,每靠近一步皮肤上传来的寒意就重一分,是混沌带来的阴冷。
  李锦泽走在夏言森侧后方,胸口贴放的共鸣符文石不再震动,死寂得像块普通石头。
  前方那栋房子像一张巨口,将一切探测与联系都吞了进去。
  夏言森停在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他盯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异瞳在昏暗光线下收缩。
  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口袋,信纸的边角硌着皮肤。
  “门没有锁。”楚欣瑶压低声音,暗红外套的袖口下,火焰的微光在掌心明灭。
  “等于是请君入瓮。”白梦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扫过门框上方的阴影。那里有几道极淡的刻痕,像是小孩的涂鸦,但线条带着魔力的残留。“有触发禁制,但处于休眠状态。不碰门就不会激活。”
  林泽绕到房子侧面。厨房的位置有一扇低矮的窄门,木板已经朽烂,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地窖入口,洞口边缘的水泥台阶布满干涸的污渍,颜色深褐近黑,一直向下延伸进看不见的黑暗里。
  他蹲下身,蓝紫色的眼睛紧盯着台阶深处,本源铺开的感知触到一层粘稠的阻力。生命反应确实存在,微弱得时断时续,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地窖里面有人。”林泽站起身,走回众人身边,“但混沌浓度太高,探测不清细节。入口没有额外防护,或者可能是防护已经和整个场域融为一体了。”
  “舅舅……”夏言森喃喃道。腐败混着铁锈的空气呛进肺里,带来一阵刺痛。“我走前面。”
  “一起。”林泽按住他的肩膀“保持距离,前后照应。欣瑶你殿后,注意后方动向。梦澜随时准备净化或屏障。锦泽……”他看向李锦泽“你跟在我和言森后面,有任何异常立刻出声。”
  李锦泽点头,拉高的衣领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红瞳。
  疲惫不堪,但意识又因为肋下的短刀传来的凉意清醒很多,苍苍也怕他真的累趴下,一边给他补充能量一边放摇滚音乐,现在祂因为能量低已经不说话了。
  六人调整队形。夏言森第一个走向地窖入口,林泽紧随其后,两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李锦泽跟在林泽身后,白梦澜和楚欣瑶压尾。
  台阶表面湿滑,覆盖着黏腻的霉斑。墙壁两侧裸露的红砖上,布满深色的喷溅状痕迹。
  光线被迅速吞噬,身后的洞口缩成一个模糊的灰白方块。楚欣瑶点燃一团掌心焰,金红的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周围阴影显得更加浓重。
  台阶不长,大约十几级后,脚下变成平坦的泥土地面。
  地窖比预想中宽敞,像一间地下室,高度勉强能容人站直。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混合着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还有一丝腥味。
  楚欣瑶的火焰照亮前方。地窖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桌腿歪斜,桌面散落着碎裂的试管和一些泛黄的纸张。桌旁有两把椅子,一把倒在地上,另一把坐着一个人。
  那人垂着头,背对入口方向一动不动的坐着。身上穿着深色的夹克,肩部有撕裂的痕迹,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衫,头发花白,夹杂着干涸的血块。
  夏言森呼吸一滞。他认出那件夹克,舅舅边瑞常穿的那件。
  “舅舅?”他声音发颤,向前迈出一步。
  “别动!”林泽低喝,同时伸手拽住夏言森的手臂。
  就在夏言森脚步落地的瞬间,地窖四角的阴影里,亮起四盏暗紫色的光,是悬浮在半空的符文,线条扭曲如痉挛的血管。紫光迅速连接,构成一个笼罩整个地窖的牢笼。
  牢笼形成的刹那,坐在椅子上的人影动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转过脖颈。骨骼发出咔哒的脆响,像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
  一张布满皱纹和污迹的脸。眼睛半睁着,瞳孔扩散成灰白的雾,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凝固的、诡异的笑容。
  那不是边瑞,或者说不是活着的边瑞。皮肤下紫黑色的血管凸起蠕动,整张脸像是被撑开的、濒临破碎的皮囊。
  “言……森……”那东西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音节,每个字都拖着粘稠的气音,“你来了……钥匙……带来了吗……”
  夏言森脸色惨白,异瞳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探测魔法传来尖锐的警告:生命反应是假的,是寄生在尸体上的混沌种子模拟出的波动。
  真正的边瑞早就死了,现在这个只是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钥匙……”傀儡继续说着,干枯的手指抬起来,指向地窖深处,“母亲……需要钥匙……唤醒……”
  它的手指方向,是地窖最里侧的墙壁。墙上嵌着一扇锈蚀的铁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黄铜锁。
  林泽的目光扫过牢笼符文,蓝紫色的眼睛在紫光映照下沉淀成暗色。“真正的陷阱应该是那扇门。傀儡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楚欣瑶的火焰在掌心跃动,映亮她紧绷的下颌。“打碎牢笼,冲过去?”
  “牢笼与整个场域连接,强行打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白梦澜快速分析,“四枚符文能量流动有细微的不平衡,东北角那枚相对薄弱。但弱点也可能是诱饵。”
  李锦泽没说话。他的红瞳紧盯着墙上的铁门。银灰色的感知穿透污浊的空气,触碰那扇门,然后像撞上一堵冰墙。门后传来更沉重的死寂,带着庞然之物的气息。
  “母亲……”他低声重复这个词,脊背爬上一股冰冷的战栗。
  傀儡还在发出断续的呢喃:“钥匙……地窖……母亲醒了……就缺……钥匙……”
  夏言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浅绿与深褐的眼底只剩下决绝的冷光。他松开握紧的拳头,从腰间药剂包里抽出三支细颈瓶。瓶身颜色各异:一支黑的,一支红的,一支紫的。
  “给我三十秒。”他此刻平静得可怕,“我干扰符文能量流制造缺口。林泽你们冲过去,解决门后的东西,欣瑶梦澜掩护我。”
  “言森——”
  “我舅舅已经死了。”夏言森声音有些颤抖的打断林泽,异瞳盯着那具仍在蠕动的傀儡,“但这东西现在用着他的脸和他的声音。我要亲手让它闭嘴。”
  林泽沉默一瞬点头。“那就试试,不行然后立刻后退,不要硬撑。”
  夏言森咬掉三支瓶塞,将药剂同时泼洒在地面。
  药液接触泥土的瞬间,没有发出声音,像活物般渗入地底,下一秒,整个地窖的地面开始起伏,如同呼吸的胸膛。
  黑色的药液化作腐蚀性的藤蔓,贴着地面缠向东北角的符文底座,猩红的药液蒸腾成血雾,干扰能量流动的轨迹,浑浊的药液则渗入泥土,制造出小范围的魔力乱流。
  四枚紫色符文同时明暗闪烁。牢笼的光壁出现水波般的涟漪。
  就是现在。
  林泽化作一道蓝紫色的电光,冲向铁门。楚欣瑶和白梦澜紧随其后,火焰与冰霜在身侧炸开,击碎从阴影里扑出的、由混沌凝结的触须。
  李锦泽没有立刻跟上。他停在原地,红瞳转向那具傀儡。
  傀儡的头颅缓缓转动,灰白的瞳孔对准他。嘴角咧得更开,发出嗬嗬的笑声。
  “钥匙……你身上……有钥匙的味道……”
  李锦泽手按上肋下,短刀出鞘半寸。紫黑金纹的刃身在昏暗里流过一道冷光。
  “母亲是谁?”他问。
  傀儡的笑容凝固。它张开嘴,喉咙深处涌出黑色沥青般的物质。那些物质在空中凝聚,扭曲成几个模糊的字符
  献祭已备。
  门后即苏醒。
  字符崩散的刹那,地窖深处传来铁门被撞开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