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向内炸开,锈蚀的铰链断裂,门板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门后的黑暗比地窖本身更加浓稠,如同墨汁倾泻而出,黑暗翻涌中有什么东西从深处站了起来。
  那东西的轮廓庞大,几乎顶到地窖的天花板,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无数条腐烂的触手纠缠又分离,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粘稠物质,滴落时在地面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坑洞。
  触手的间隙里,嵌着破碎的布料,断裂的骨骼,金属零件,甚至还有半张扭曲的人脸,眼皮眨动着嘴巴无声开合。
  它没有眼睛,但整个庞大的身躯都是感知的器官。一混乱的嗡鸣从它体内发出,灌满整个地窖,撞击着耳膜,搅动着意识。
  “母亲……”傀儡用边瑞的声音呢喃,然后彻底软倒,化作一滩蠕动的黑泥。
  嗡鸣陡然拔高,变成尖锐的嘶啸,数条触手如同狂舞的巨蟒,带着腥风和腐蚀性的黏液,劈头盖脸砸向门口的几人。
  “退!”林泽厉喝,蓝紫色光芒再次炸亮,剑光斩向最前方的一条触手。
  光点与暗紫触手碰撞,爆开刺目的火花和黑烟。
  触手被斩开一道深深的伤口,喷溅出沥青般的浆液,但伤口两侧的肉芽疯狂蠕动,瞬间就愈合了大半。
  更多的触手从侧面和头顶包抄过来。
  楚欣瑶的火焰化作扇形扫出,金红色的烈焰舔舐着触手表面,烧得滋滋作响,焦臭弥漫。
  触手痛苦地蜷缩,但火焰熄灭后,焦黑的外壳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更加暗沉的皮肉。
  白梦澜的冰霜在地面蔓延,冻结怪物的根基。冰层爬上触手根部,短暂地迟缓了它们的动作,但怪物只是轻轻一震,冰晶就炸裂成粉末,混着它自身的粘液,变成更具侵蚀性的冰雾反向扑来。
  夏言森没有参与正面攻击。他异瞳紧缩,药剂瓶在指尖翻飞,各种颜色的烟雾和粉末泼洒出去,有的中和腐蚀黏液,有的制造屏障干扰触手的感知,有的带着毒素从内部破坏。
  但怪物的构成显然超出了常规生命的范畴,毒素如同泥牛入海,屏障被轻易撕裂。
  李锦泽在触手的缝隙间穿梭,短刀出鞘,紫黑金纹刀刃出奇地锋利,能切开触手坚韧的外皮,银灰色的魔力顺着伤口渗入,带来比火焰更有效的攻击。
  但怪物的体积太大了,他的攻击杯水车薪。每一次刀刃切入,都有更污秽的能量反冲回来,冲击着他本就空乏的本源。
  胸口闷痛加剧,喉咙里的腥甜越来越浓。
  苍苍能量补充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
  一条触手从刁钻的角度扫来,李锦泽勉强侧身,触手边缘擦过他的肩头,外套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
  皮肤传来火烧般的剧痛,银灰色的本源自动涌向伤处抵御侵蚀,带来更深的虚弱。
  “这样不行!”楚欣瑶喘着气,火焰护罩挡开一波黏液喷射,“它的恢复力太强了!本源消耗跟不上!”
  林泽一剑逼退三条触手,脸色发白,每一次对拼都消耗巨大,怪物的能量却仿佛无穷无尽,地窖本身弥漫的混沌就是它的补给。
  白梦澜的冰墙再次被撞碎,她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夏言森扔出最后几瓶强效腐蚀药剂,只在怪物体表留下几个迅速平复的坑洼。
  怪物的嘶啸声中带上了一丝嘲弄,它庞大的身躯向前推进,触手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五人一点点逼向地窖角落。黑暗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挤压过来。
  林泽咬牙,剑尖再次亮起雷光,但那光芒明显黯淡了。楚欣瑶掌心的火焰跳动不稳。
  白梦澜支撑着又一面冰墙,冰面布满裂痕。夏言森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异瞳里映出蠕动着的巨大阴影。
  李锦泽握紧短刀,指节泛白。红瞳盯着那团不可名状的怪物,本源深处被侵入的污秽开始躁动与外界产生共鸣。
  他咳了一声,血沫溅在手腕上。
  触手之网即将合拢,绝望如同冰水淹没脚踝。
  地窖入口的方向传来一声带着不耐的冷哼。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炽白的光芒毫无征兆地爆发,不是温柔的治愈之光,而是带着凌厉净化意志的强光,如同实质的利剑刺入地窖的黑暗。
  光芒所过之处,翻腾的混沌如同被烈日暴晒的积雪,发出凄厉的尖啸,迅速消融蒸发。
  怪物的触手疯狂舞动,表面的暗紫色物质大片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更加扭曲丑陋的本质。
  两道人影从台阶上走下,踏入这片狼藉。
  裴天荥还是那件深棕色风衣,黑眼睛里压着怒意,嘴角抿成严厉的直线。
  周身流转着令人安心的魔力波动,那炽白的光芒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脱脱里奇跟在他侧后方,穿着领航官的制服,淡粉色的眼睛冷静地扫过地窖内的景象,尤其在李锦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手里握着一支银色短杖,杖尖指向怪物,无形的力场扩散开,进一步压制着混沌的活性。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净化力量。但在裴天荥那纯粹而强大的本源面前,它的挣扎显得徒劳。
  构成它身躯的混沌能量成片崩解,那些嵌在其中的碎片哗啦啦掉落一地。
  “还愣着干什么?”裴天荥头也不回,声音冷硬,“都躲到后面去!”
  林泽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最近的夏言森向后退。楚欣瑶搀扶住脱力的白梦澜。李锦泽抹掉嘴角的血收起短刀,沉默地退到入口台阶附近。
  接下来的战斗是单方面的净化。
  裴天荥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抬了抬手。更加凝实的白光化作锁链,缠绕上怪物的核心,锁链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怪物最后的嘶吼被掐灭在喉咙里,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最终化为一滩不断蒸发缩小的焦黑残渣。
  脱脱里奇的短杖在空中划出几个符文,银色的光网落下,将残渣和地窖内残留的污秽能量牢牢封住,然后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湮灭。
  地窖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以及净化光网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裴天荥转过身,黑眼睛挨个扫过五个狼狈不堪的少年少女。他的目光在林泽脸上停了停,又在李锦泽苍白的脸和肩头破损的衣服上掠过,最后重重哼了一声。
  “要不是匿名短信你们就真的危险了知道吗?”他声音里的怒意还没消下去“下次再敢这么乱来,我就把你们全扔进领航官禁闭室关到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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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疗人员进行了简单的检查和伤口处理。李锦泽肩头的腐蚀伤被仔细净化并敷上了特制的药膏,火辣辣的疼痛逐渐转为清凉。
  处理完伤口就准备接受询问,领航官分部的问询室光线明亮,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裴天荥让众人把怎么收到的信,如何计划的,地窖里看到了什么通通交代清楚后就准备放人了。
  态度与其说是审讯,不如说是后怕的成年人对莽撞晚辈的训诫与善后。
  裴天荥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过,训斥的话到了嘴边,看到几人疲惫又沉默的样子,想到这大半夜的让这些孩子早点回去休息得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色更臭了些。
  楚思域就等在大门外,他依旧穿着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没了往常的温润,而是沉沉的,压着怒火和后怕。
  他一句话没说,上前一步抓住楚欣瑶的手腕,力道不轻。
  楚欣瑶下意识想挣,抬头对上哥哥的眼睛,气势顿时弱了下去,撇撇嘴,没再反抗,只回头对伙伴们飞快地使了个“我没事”的眼色,就被楚思域不容分说地塞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另一辆低调但考究的悬浮车驶来停在近前,一对气质不凡的中年夫妇匆匆下车,正是白梦澜的父母。
  他们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惊惶和担忧。白梦澜的母亲一把抱住女儿,声音哽咽:“小白,我们一回来就听说你差点受伤,你吓死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