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雹停了,窗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像无数条干涸的泪迹。
终端屏幕已经暗下去,房间里只有紧急出口指示灯那点微弱的绿光,映着李锦泽苍白的脸和红得发暗的眼瞳。
他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指尖还残留着墨玉牌的温润触感,胸口却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直直灌进去,冻得五脏六腑都在打颤。
原来所谓的“完美容器”是这个意思。他不是疾病的解药,不是家族的救赎,他只是一个锚点,一个确保李余恩在吞噬所有人时不会迷失自我的保险栓。
而他的哥哥,他以为已经疯狂到无可救药的褚明瑄,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给他撕开一条生路。
李锦泽慢慢站起身。腿有点微微发麻,他扶着桌子站稳,看向窗外。
城市正在变得热闹起来,警笛声从远处传来,不止一个方向,此起彼伏像代表不祥的交响乐曲。
夜幕低垂,天际线边缘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紫色光晕,那是高浓度混沌污染的征兆,通常只会出现在重度污染区。
可现在它在城市上空蔓延。
苍苍飘到他肩头,光团比平时更加暗淡:“锦泽,你还好吗?”
“不好。”李锦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但没时间不好了。”
他拿起终端,点开林泽的联系方式,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几秒,又按灭了屏幕。
有些话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需要亲眼确认一些事。
李锦泽转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柄紫黑金纹的短刀,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他将刀贴身藏好,又拿起季黎留下的信封。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卡片。正面是手写的地址:【索拉达旧城区,钟楼街47号,地下三层】。反面是一个时间:【今晚23:00-00:00】。
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分。
他有足够的时间过去,但李锦泽在犹豫。褚明瑄的录像里提到了墨玉,也提到了第三条路,可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李余恩那种人,会不会连褚明瑄的“背叛”和“后手”都计算在内?
“你觉得我该去吗?”他问苍苍。
光团轻轻晃动【我不知道。但褚明瑄在录像里说,墨玉的创始人在数百年前就开始寻找和母亲对话的方法。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可能是唯一真正了解母亲是什么的组织。】
“了解之后呢?”李锦泽说,“理解就能共存吗?如果母亲真的是这个世界本源诞生之初的原始意识,那她醒来会做什么?她会像人类理解蚂蚁一样理解我们吗?还是说,她会像人类踩过蚁穴一样,毫无察觉地碾过我们?”
苍苍沉默了。
李锦泽将卡片收进口袋,走到窗边。雨已经完全停了,但街道上积着水,倒映着路灯和远处闪烁的警灯。有几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影在街角快速走过,动作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市民。
他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打开终端加密频道。这是之前裴天荥为了方便联系留给他的应急线路,只能单向发送简短信息。
他输入了一段话:【六芒星仪式即将完成,最后一个祭品是涂宇杭。目标地点可能在旧城区钟楼附近。
李余恩是幕后主使,目的是取代母亲,吞噬所有参与者。小心内鬼。】
发送前,他删掉了最后四个字,没有证据的猜测而已,说了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信息发出,显示已接收。裴天荥那边应该会看到,但会不会相信,甚至会不会行动,都是未知数。
李锦泽关掉终端开始换衣服,深色长裤,黑色长袖衬衫,外面套上那件深灰连帽卫衣。
他将短刀固定在腰间内侧,又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几瓶基础魔药,止血、净化、能量补充。
最后,他拿起那枚墨玉牌,握在手心。
玉牌传来温润的触感,半睁的眼睛图案在昏暗光线下仿佛真的在凝视他,李锦泽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塞进内侧口袋,贴着胸口放好。
“走吧。”他对苍苍说。
离开宿舍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房间,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窗台上那盆半枯的绿植。
墙上贴着的一张旧地图,那是他刚来学校时一个学姐送他的,索拉达城区很大,有时间可以多逛逛。
现在那张地图上,被他用铅笔标记了六个点,歪歪斜斜地连成一个六芒星。
李锦泽关上门,锁好。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大多数学生要么在自习室,要么已经休息了。
他压低帽檐,快步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宿舍楼大厅的值班老师正低头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李锦泽推开玻璃门,夜晚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夜色中。
街道上人不多,但气氛明显不对。
远处传来隐约的骚动声,有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有短促的惊呼。
几个行人匆匆走过,神色紧张,不时回头张望。
李锦泽没有停留,他拐进一条小巷,抄近路往旧城区方向走。
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砖墙,墙头长着枯黄的杂草。路灯稀疏,光线昏暗,阴影浓重。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巷子中段时,他停下了。
前方巷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材高瘦,穿着深色风衣,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手里握着一根手杖,杖尖点地,发出规律的轻响。
李锦泽的手按上腰间。
那人缓缓转过身。
是张荀苍,上次审讯时知道他绝对没有嫌疑的领航官。
领航官分部的战术破解专家,蓝紫色的六芒星徽记在领口微微发亮。她的眼镜反射着巷口路灯的光,看不清眼神。
“李锦泽同学。”张荀苍开口,声音平静,“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啊?”
“散步。”李锦泽说。
“一个人散步?”张荀苍往前走了两步,手杖在地面划出轻微的痕迹,“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太安全,不如我送你回学校吧。”
“不用了,谢谢长官。”
“这是命令。”张荀苍的声音冷了几分,“裴天荥长官有令,所有参赛学生今晚不得离开校区,你违令了。”
李锦泽看着他,红瞳在帽檐阴影下暗沉如血:“裴长官现在在哪儿?”
“在处理紧急事务。”张荀苍说,“羽星出逃,夏言森父母救援行动,楚思域被调查,林如涵被审讯,白梦澜父母遇袭……事情很多,他很忙。所以让我来确保你们的安全。”
“确保安全?”李锦泽慢慢重复这四个字,“还是确保我们不会干扰某些事?”
张荀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浅,却让李锦泽后背发凉。
“你很聪明哦小同学。”张荀苍说,“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手杖抬起,杖尖指向李锦泽。蓝紫色的光芒在杖身流转,空气开始扭曲,无形的力场以张荀苍为中心扩散开来。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砖缝里渗出暗紫色的纹路,那是提前布置好的法阵,此刻被激活。
李锦泽拔出短刀。
紫黑金纹的刀刃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弧光,银灰色的本源顺着刀身流淌。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片空虚在尖叫,但此刻没有退路。
“你也是天衍的人,对吧?”李锦泽说,“六芒星的六个点,需要六个执行者,你是其中一个。你当时那么想让我快速解除嫌疑,也是为了让现在的仪式更方便进行,看来当时褚明瑄能轻而易举从领航官的车上被劫走,也有你的手比。”
张荀苍没有否认,脸上的笑容反而越来越大:“是又怎么样,仪式需要见证者,也需要推动者,我很荣幸被选中。”
说着说着她脸上的表情幽怨起来“而且如果不是你这个小鬼不按常理出牌,我也犯不着辛辛苦苦找什么证据帮你脱罪,可累死我了。”
“那可真是辛苦你在这里卧底了,所以你知不知道,你也是被献祭的一部分?”
李锦泽盯着她,“李余恩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