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小巷，夜风裹着雨后的湿冷扑面而来。
李锦泽靠在拐角处的墙边，胸腔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本源，银灰色的核心在体内颤动，像濒临碎裂的玻璃。
苍苍紧紧贴着他【我可以再帮你补充满本源，但需要慢一点，我担心你的身体受不了，要不先休息一下吧。】
“快没时间了。”李锦泽喘息着直起身，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旧城区的街道比主城区狭窄得多，两侧是上世纪初建成的联排建筑，砖墙斑驳，窗框朽坏。
路灯半数不亮，昏暗的光线下，积水坑倒映着破碎的天空。
李锦泽走得很快，但因为本源补充得缓慢，不得不偶尔扶一下墙壁。
短刀在腰间发烫，刚才吸收的混沌能量正在缓慢转化，却也在侵蚀他本就脆弱的平衡。
转过又一个街口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大概打不过。
李锦泽闪身躲进一栋废弃建筑的拱门阴影里，屏住呼吸。
三个人步伐急促但不杂乱，显然训练有素。
他透过拱门的缝隙往外看，三道人影从街道另一头快速靠近，都穿着深色作战服，领口隐约可见领航官的徽记反光。
是裴长官派来的人？还是……
他握紧刀柄。
那三人在街道中央停下，其中一人抬起手腕，终端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很年轻的男人脸上神情严肃。
“信号最后消失在这一带。”他说，“分头搜，目标可能受伤了，跑不远。”
另外两人点头后迅速散开。
李锦泽的心沉了下去，这群人要么是找他的，要么是张荀苍暴露了，她故意发出了警报。
他缓慢地后退，鞋跟轻轻踩过破碎的瓦砾，拱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满废弃的建材和生锈的铁桶，他必须穿过这里，从另一头绕出去。
刚退了两步，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
李锦泽瞳孔骤缩，短刀瞬间出鞘，反手刺向身后，刀锋在触及对方脖颈前硬生生停住。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草木香，混杂着一股热气。
“别动。”压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气息微乱，“外面有人。”
是楚欣瑶的声音。
楚欣瑶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茧，紧紧捂着他的嘴。
“我松开你，先别出声。”她低声说，然后慢慢放开手。
李锦泽转身，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了她的脸。
楚欣瑶的状态很糟糕。
她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红衣不见了，换成了深灰色的连帽衫和黑色长裤，马尾散开，长发凌乱地披在肩头。
左脸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右臂衣袖被划破，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小臂。但她的眼睛依然很亮，在黑暗中像燃着的火。
“你怎么在这儿？”李锦泽压低声音问。
“这话该我问你。”楚欣瑶警惕地瞟了一眼拱门外，拉着他又往阴影深处退了几步，“我哥出事了，领航官来了一堆人把他带走协助调查。我觉得不对劲，想溜出来找大家问问情况，结果刚到你们宿舍楼下，就看到你鬼鬼祟祟跑出来，后面还跟着张荀苍。”
她眼神锐利起来:“你跟她交手了？”
“嗯。”李锦泽没有隐瞒，“她是天衍的人。”
楚欣瑶的呼吸停了一瞬，但很快又继续问“那三个在外面搜的，是她的人还是裴长官的人？”
“不确定。但她受伤了，短时间内应该动不了。”
“你伤的？”
李锦泽点头。
楚欣瑶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几秒，然后趁着李锦泽不注意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力道很重。
“你的本源快消失了。”她声音很冷，“为什么不先疗伤？”
“这不重要。”李锦泽想抽回手，但楚欣瑶握得更紧。
“不重要？”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李锦泽，你当我是傻子吗？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勉强算一个团队里的人了，同生共死虽然不至于，但合作互助好歹可以，结果你现在一个人在这儿玩命？”
她的声音在抖，恐惧和愤怒夹杂在一起。
李锦泽沉默了，巷子外传来脚步声，那三个搜查的人正在靠近。
楚欣瑶立刻将他推到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两人紧挨着蹲下。
脚步声在拱门外停住。
“这边搜过了吗？”
“还没有，但这条巷子是死路，他跑不进去。”
“进去看看。”
楚欣瑶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刃。李锦泽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半透明的淡蓝色液体。他轻轻晃了晃，然后拔掉瓶塞，将液体倒在脚边的一滩积水里。
液体迅速扩散然后无声蒸发，几秒钟后，一股类似腐烂植物的气味弥漫开来。
外面的脚步声迟疑了。
“什么味道？”
“像是……混沌残留？这后面可能有污染源。”
“先退出去，报告长官。”
脚步声渐远。
楚欣瑶看向李锦泽手里的空瓶:“那是什么？”
“浓缩的药剂，加了点诱导剂。”李锦泽把瓶子收好“模仿混沌的气味，领航官的人对这东西很敏感，不会贸然进入可能污染的区域。”
“你随身带这个？”
“有备无患嘛”李锦泽站起身，腿软了一下，楚欣瑶立刻扶住他。
她的手臂支撑着他大半的重量，李锦泽想挣脱，但楚欣瑶没松手。
“你到底要去哪儿？”她问。
李锦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目的地:“钟楼街47号。”
“墨玉的据点？”楚欣瑶显然知道这个地址，“你怎么会……”
“我哥哥留了线索。”李锦泽说，“楚欣瑶，我觉得你现在可以回去，你哥哥的事可能和今晚的仪式有关，你现在是安全的，但如果你跟我走就不一定了。”
楚欣瑶冷笑一声:“我哥被带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如果觉得不对劲，就去找那个白头发的小子，他可能知道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你觉得我现在会回去吗？”
她松开手，挡在了李锦泽面前。
“其实我和林泽不一样，我一直不信任你。”她直白地说，“我觉得你身上秘密太多，行为可疑，甚至可能身上有对我们不利的真相，但林泽相信你，白梦澜和夏言森也愿意给你机会。至于我，我相信我哥的判断。”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现在要么你把我打晕丢在这儿，要么就我打赢你然后你带我一起去，选一个吧。”
李锦泽看着她，橙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她的本源在黑暗中隐隐波动，火海般的炽热被压抑着，却依旧能感受到那种近乎固执的决绝。
他叹了口气。
“我们一起吧，但是如果你遇到危险就立刻跑，千万别回头。”他说，“如果你死了林泽会恨我一辈子的。”
“但是如果你死了，我也会内疚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其实李锦泽听清了，只是他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向巷子深处。
楚欣瑶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她的脚步和李锦泽一样很轻，两人在迷宫般的旧城区巷道里穿行，避开主干道，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
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两批搜查的人，都被李锦泽用各种小手段引开。
楚欣瑶全程保持沉默，但李锦泽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钟楼街的街口。
47号是一栋三层的老式砖楼，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都用木板封死。整条街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
李锦泽拿出墨玉牌，玉牌在接近建筑时微微发烫，半睁的眼睛图案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就是这里。”他说。
楚欣瑶环顾四周，眉头紧皱:“这也太安静了，连混沌残留的气息都没有，干净得不正常。”
“墨玉有特殊的净化手段。”李锦泽走向建筑侧面的一扇铁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凹陷的卡槽。
他将玉牌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