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推开时,夏言森正盯着窗外那片暗紫色的天穹发呆。
  左眼浅绿,右眼深蓝,异色瞳仁里映着远处隐约闪烁的警灯,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快半小时,像一尊绷紧的雕塑。
  “查到了。”
  白梦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强行压制的喘息。
  她快步走进来,深蓝色的便服沾着泥点和枯草屑,长发有些凌乱,额角还挂着细汗。
  她手里握着的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放大的卫星地图。
  林泽跟在她身后进来,反手关上门,又检查了一遍门锁和隔音结界。
  “说。”夏言森转过身,异色瞳终于聚焦。
  “我父母被袭击的地方有混沌残留的痕迹,但只是很淡的一部分,像是故意清理过。”白梦澜把终端放在床头柜上,指尖划过屏幕,调出几张照片,“但我在他们书房的书架后面找到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和陈默给李锦泽的墨玉牌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牌,只是眼睛图案是闭着的,翻转玉牌,背面刻着墨玉两个字
  “墨玉?”白梦澜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什么,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提过这个。”
  林泽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有两辆领航官的巡逻车刚刚驶过,车顶的蓝紫色警灯无声旋转。
  “楚欣瑶的哥哥被带走前,给她留了话。”林泽说“李锦泽可能知道真相。现在楚欣瑶失踪了,李锦泽也失踪了,裴长官联系不上,脱脱里奇长官也不在指挥部。”
  他放下窗帘后转身看向两人:“我觉得我们被故意隔离了,所有可能干扰仪式的人,都被各种事绊住,或者被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夏言森缓缓坐回床边,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母亲那段求救录音还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他有些宁静不下来“我舅舅的信是假的。”他低声说,“但我母亲的录音不一定是,至少不全是。”
  “什么意思?”白梦澜皱眉。
  “录音里的海浪声。”夏言森抬起眼,“我父母最后执行任务的地方,是西里斯旧港的第七号净化站,他们在那里被天衍的围堵了,录音里面有海浪声,但是有回声,就像在很狭窄的地方发出来的声响一样。”
  林泽和白梦澜同时怔住。
  “你确定吗?”白梦澜追问。
  “我从小在森林长大,但对海洋也很熟悉。”夏言森扯了扯嘴角,“我对海浪声很敏感。那段录音被剪辑过,或者根本就是在其他地方伪造的。”
  “但他们确实在那里失踪了。”林泽说,“裴长官派去救援的小队传回了现场照片,有战斗痕迹,有血迹和你父亲的通讯器。”
  “所以是真的出了事,但求救录音是陷阱,为了把领航官的主力引到错误的地方,也为了把我困在这里。”夏言森站起身,开始收拾床边散落的物品。
  “你要去哪儿?”白梦澜按住他的手臂。
  “钟楼街。”夏言森说,“李锦泽最后消失的方向是旧城区,楚欣瑶跟过去了。如果这一切都是李余恩的局,那么仪式中心一定在那里。我父母可能也在那儿。”
  他看向林泽:“你要拦我吗?”
  林泽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门边,开始解除自己刚才布下的隔音结界。
  “不拦。”他说,“但我和你一起去。”
  “林泽。”白梦澜这个时候还是有些犹豫的,倒不是不信任自己的伙伴,但现在的局势这么快下决定会不会太草率了“外面全是领航官的人,还有天衍的卧底,我们这样出去——”
  “所以我们不走正门。”林泽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色纽扣,按在墙壁上。纽扣泛起微光,墙壁表面荡开涟漪,逐渐显露出一扇暗门的轮廓。
  “这是……”夏言森愣住了。
  “楚欣瑶上次夜探档案室时留下的后手之一。”林泽简单解释,“连通学校地下管网和旧城区的废弃蒸汽管道。她当时说‘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看来她说对了。”
  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白梦澜看着那扇门,又看看林泽和夏言森,最后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条深蓝色的缎带,将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
  “走吧。”她说,“但我们要快,午夜之前必须找到他们。”
  三人依次钻入暗门。
  通道很窄所以必须弯腰前进,墙壁是冰冷的金属,表面凝结着水珠。
  远处传来隐约的震动,像是地底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林泽走在最前面,掌心托着一团幽蓝色的光球照明。
  光球映亮他紧绷的侧脸,蓝紫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林泽。”夏言森在他身后忽然开口,“你相信李锦泽吗?”
  “信。”林泽没有回头。“他需要有人站在他那边。”林泽说,“而且既然欣瑶选择了跟他走,那我会相信她的判断。”
  夏言森听了之后陷入沉默,没有再开口,狭窄的通道氧气稀薄,说话太多了呼吸困难。
  通道前方出现岔路,林泽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旧城区地图,那是李锦泽之前留在宿舍的,上面用铅笔标记了六芒星的六个点。
  他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然后指向左侧那条坡度向下的通道。
  “这边。”他说,“通往净化中枢的方向。”
  …………
  应急通道的阶梯比想象中的长。
  李锦泽和楚欣瑶已经往下走了将近十分钟,周围依旧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只有胸前的墨玉牌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勉强照亮脚下三级台阶的范围。
  空气越来越冷,一股类似福尔马林的气味。逐渐飘过来
  墙壁从最初的合金逐渐变成粗糙的水泥,最后变成了光滑的暗青色的石材,表面有流水冲刷般的天然纹路。
  “这是……”楚欣瑶伸手触摸墙壁,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禁魔石材?整个通道都是用这个建的?”
  “应该是为了防止混沌能量外泄,或者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李锦泽低声说。
  他的本源恢复了一些,银灰色的核心在体内缓慢旋转,短刀在腰间微微发烫,吸收自张荀苍的混沌能量正在被缓慢转化,过程很痛苦,像有无数细针在血管里游走。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金属门,门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已经磨损得难以辨认。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和墨玉牌完全一致。
  李锦泽取下玉牌,尝试按进凹槽。
  玉牌嵌入的瞬间,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从边缘向中心蔓延,最后在玉牌周围形成一个完整的六芒星图案。
  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地下空间,一眼望不到边际。
  穹顶高悬,目测至少有五十米,表面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微光的晶体,像倒悬的星空。
  而地面上是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的圆柱形容器。
  每一个容器都有三米多高,直径约一米半,材质是半透明的淡蓝色结晶。容器内部注满了某种澄澈的液体,而液体中悬浮着的……
  是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像是在沉睡。每个人身上都连接着数十根细小的导管,导管另一端没入容器底部的基座,基座上有微弱的能量光芒在脉动。
  容器排列成规整的矩阵,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数量……至少上千。
  “这是……”楚欣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净化中枢……为什么会……”
  “这里现在应该不是净化中枢了。”李锦泽缓缓向前走去,脚步落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看来这里被改造成了实验室。”
  他停在一个容器前。
  里面悬浮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浅金色的头发在液体中微微飘荡,脸颊上还有几点雀斑。
  容器基座上贴着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编号和一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