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血与光的地狱。
  巨大的圆形石室穹顶,刻满了密密麻麻、正在流淌猩红光辉的符文。
  地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直接连通着深渊,中央一座由骸骨与结晶搭建的祭坛悬浮在半空,数十根粗大的能量导管连接着上方的心脏与下方的矩阵。
  祭坛之上站着李余恩。
  他穿着古老的乌拉可多家族长袍,白发披散,面容在血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年轻。
  他的双手张开,掌心向上,无数银灰色的光流正从导管中涌来,汇入他的身体。
  李余恩的身后,站着六道模糊的黑影,那是六个执行者,张荀苍是其中之一,她肩头的伤口已经爬满了紫黑色的纹路,但她的眼神狂热,和其他五人一起维持着仪式的法阵。
  石室边缘,还站着七八个穿着天衍制式黑袍的人影,他们沉默地守卫着,其中一人的气息格外强大,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正冷静地注视着一切。
  当李锦泽和楚欣瑶推门而入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李余恩的视线落在李锦泽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温和到诡异的笑容,和记忆里常年板着脸的模样极不相符,看上去违和到了极致。
  “你来了,我的孩子。”他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带着多重回声,“正好,见证这伟大的时刻。你将是新世界的第一个子民。”
  楚欣瑶立刻挡在李锦泽身前,短刃出鞘,火海般的本源在身周燃起一道薄薄的屏障。
  李锦泽没有看李余恩,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天衍的黑袍人,最后落在张荀苍身上。她的状态很糟糕,紫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脖颈,但她依然在笑,笑容里有一种解脱般的疯狂。
  “张荀苍。”李锦泽开口,“你的家人复活了吗?”
  张荀苍的笑容僵了一瞬。
  “快了。”她沙哑地说,“等我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他们就会回来……”
  “他们不会。”李锦泽打断她,“李余恩要做的是吞噬掉一切,不是复活你的家人,到时候不仅他们的尸体你看不见,甚至连完整的意识都不会有。”
  “闭嘴!”张荀苍尖叫起来,肩头的伤口崩裂,紫黑色的血渗出,“你懂什么!你这种天生就能容纳一切的人,怎么会懂失去一切的痛苦!”
  李余恩微微抬手,张荀苍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扼住了喉咙。
  李锦泽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被他视为灾难的诅咒,在别人眼里居然会是一颗可以许愿的流星。
  直到被砸死,她或许才能意识到那是陨石。
  “仪式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李余恩的声音依旧温和,“争吵没有意义。锦泽,到祭坛上来,我需要你作为锚点,稳定我与母亲心脏的连接。”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那姿态如同慈父在呼唤孩子。
  楚欣瑶握紧了短刃:“别过去。”
  李锦泽按住了她的手臂。
  “我得过去。”他低声说“只有接近核心,我才能尝试连接母亲。”
  “你会被吞噬的!”
  “不会的。”李锦泽抬起眼,红瞳直视着祭坛上的李余恩,“因为天衍的人不会让他成功的。”
  他笑着看着旁边的几个黑袍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气氛变了。
  李余恩的蓝河组织本来就没几个人,再加上他一心奔着成神去的,就答应了天衍不带太多蓝河的人来的要求。
  现在看来李余恩这是自己把刀递出去了。
  祭坛边缘,那七八个天衍黑袍人中,一直沉默的最强者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黑袍下探出的不是手,而是一截由暗青色金属与生物组织混合而成的利爪,爪尖流淌着幽绿色的毒光。
  这一击没有冲向李余恩,而是直接贯穿了张荀苍的胸口。
  从后背刺入,前胸穿出。
  张荀苍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茫然之间。她低下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胸膛探出的金属利爪,爪尖还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
  紫黑色的纹路在这一刻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她的整张脸。
  “为……什么……”她嘶哑地问,血从嘴角涌出。
  黑袍人抽回利爪,张荀苍的身体软软倒下,坠向下方的黑暗深渊。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穹顶流淌的符文,最后一点光芒熄灭前,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自嘲的笑。
  然后她消失了。
  其他五个执行者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黑袍人的攻击在继续。利爪如鬼魅般挥舞,每一次穿刺都精准地命中一名执行者的本源核心。惨叫声短促响起,又迅速被石室的回音吞没。
  五具尸体接连坠落。
  祭坛上,李余恩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赫伯特已经死了。”李余恩盯着那个黑袍人,声音冷了下来,“你是新任的‘爪牙’?天衍要违背契约?”
  黑袍人缓缓摘下兜帽。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灰白色的长发,紫色眼睛里还荡着笑意。
  李锦泽愣了一下,这不是漫画里带走楚天成的人吗。
  那人一点也不把李余恩放在眼里,他的嘴角咧开,露出尖利的牙齿。
  “契约?”他的声音优雅又漫不经心,“李余恩大人,天衍从未与您签订过契约。赫伯特大人与您的合作是他个人的兴趣,而他现在死了,死于您儿子和您另一个儿子的算计。”
  他舔了舔嘴唇:“新的议会认为,让一个疯子成为新神,不符合组织的利益,我们更倾向于直接掌控那颗心脏。”
  李余恩笑了。
  笑声开始很轻,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血色的符文随着他的笑声剧烈波动,整个石室开始震动,上方的心脏搏动声变得沉重而混乱。
  “掌控心脏?”李余恩止住笑声,眼神冰冷如深渊,“你们这些蝼蚁,以为母亲是什么?一颗可以随便移植的器官?”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了黑袍人。
  “不过,你们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李余恩说,“仪式确实到了最后阶段,但锚点不一定非得是我的儿子。”
  银灰色的光流突然从导管中逆转,不再涌向李余恩,而是疯狂地灌入那颗悬浮的心脏。
  心脏剧烈搏动,表面的肉质薄膜开始龟裂,露出下方暗青色的石质内核,那是禁魔石,但此刻石头上布满了血管般的银色纹路。
  “既然你们想背刺,那就一起死吧。”李余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引爆心脏,让母亲的力量彻底暴走。整个索拉达,不,半个大陆都会变成混沌的温床。到那时,看看你们的天衍还能掌控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