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泽踏进那扇合金门时，走廊两侧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
带着淡蓝色微弱能量波动，它们从天花板的凹槽中依次亮起，向前延伸。
段鸿影走在最前面，作战服的靴底与金属地板接触时发出嗒嗒嗒的轻响。
他只是沉默地领路，但李锦泽却觉得他身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楚欣瑶已经停止了哭泣，不是因为不悲伤，而是哭不出来。
她的左肩被医疗官简单处理过，裹着雪白的绷带，那白色在走廊的蓝光下显得刺目。
她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白梦澜一直搀着她没有松开。
夏言森跟在后面，异色瞳低垂着，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
那枚小树苗挂饰不在了，但它留在掌心的温度似乎还在，还有那些血，温热的，黏腻的，从周管家胸口渗出的血。
他想起老人最后的话：“还给夏先生……我……不配……”
到底为什么不配呢？
他反复想着这个问题，想得头疼欲裂，却找不到答案。
林泽走在李锦泽身侧，目光掠过走廊两侧一扇扇紧闭的门。
门上都有编号，从001开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有些门上方亮着红灯，那是使用中的意思；
有些是绿灯，那是空闲的意思。他不知道那些门后面关着什么人，但他知道此刻他们也要成为这些编号中的一员。
走廊终于到了尽头，段鸿影在一扇双开的合金门前停下，转身面对五人。
“这里是临时安置区。”他的声音依然没有变化“你们每人一间房，编号从302到306。房间里有基本的生活设施，有紧急呼叫按钮，有单向观察窗，希望你们不要误会，那是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
四十八小时内，会有审讯官依次与你们谈话。在此之前有任何需求，按下呼叫按钮，守卫会在三十秒内到达。”
他的目光从五人脸上扫过。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委屈。但此刻我能告诉你们的是：袭击你们的夜渊，不是普通的混沌造物。它们在领航官的档案里属于禁忌，上一次出现在记录的中是七年前。那一次珊瑚城死了三十七人，大半座城都被屠尽了。”
楚欣瑶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
“七年前……是什么事？”
段鸿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七年前，珊瑚城中央研究院发生了一起实验事故。一个研究项目失控，导致混沌能量大规模泄露，这种混沌能量创造出来的生物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感染其他人，所以我们其实不确定你们有没有被感染。
那场事故中，有十七名研究人员当场死亡，几百名救援人员在后续清理中牺牲和受伤。而那项研究项目的顾问名单里……”
他的目光移向李锦泽。
“有乌拉可多家族的成员的名字。”
李锦泽感到胸口那枚深蓝色卡片的位置微微发烫。紫澜的话在脑海中回响：“我妹妹……七年前……实验出了意外……”
七年前。
又是七年前。
像一道深深的刻痕，横亘在珊瑚城的记忆里，横亘在紫澜的伤痛里，如今又横亘在他们面前。
“那项研究到底研究的是什么？”林泽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李锦泽听得出那平静之下的急切。
段鸿影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他转身在那扇合金门侧面的控制面板上按下了一串密码，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更长的走廊。
“进去再说。”他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五人跟着他走进那条走廊。走廊两侧依然是一扇扇编号门，但这里的门上没有红绿灯，只有冰冷的数字，从300开始，依次递增。
段鸿影在302门前停下，侧身让开。
“楚小姐，你的房间。”
楚欣瑶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那个小小的方形单向观察窗，嘴唇抿得发白。
“我不想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白梦澜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她看向段鸿影，“可以吗？”
段鸿影沉默了一会，看着两个紧张的女孩，最终点头。
“可以。但观察窗不能遮挡，呼叫按钮必须随时可用。”
白梦澜点头，搀着楚欣瑶走进302。门在她们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声响。
段鸿影继续往前走。303是夏言森，304是林泽，305是李锦泽。他在306门前停下，看向最后一个空着的门牌。
“这一间暂时空着。如果有需要，会安排你们集中。”
李锦泽站在305门前，手按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他转身看向段鸿影。
“周管家的遗体……会怎么处理？”
段鸿影与他对视。那双冷峻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几分动容和怜悯的意味。
“会进行检测，确认没有残留的混沌污染后，交给他的家属。”
他顿了顿，“他还有一个妹妹，在第五区的养老院。我们会派人去通知她。”
李锦泽感到喉咙发紧，他有点无法想象周管家的家人会怎么面对亲人的突然离世“她会知道的……真相吗？”
“会。”段鸿影的回答听着理所当然，“她当然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哥哥是怎么死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
“段队长。”林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段鸿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七年前那场事故，”林泽的声音很平静，“研究的到底是什么？”
沉默。
走廊里只有灯光轻微的嗡鸣声。
然后段鸿影转过身，看着他们。
“你们确定现在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