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澜的声音很轻,但房间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林泽靠在窗框上,蓝紫色的眼眸低垂,望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
“首先领航官内部的人。”白梦澜继续说“不可能是普通职员,至少要有权限接触分部结构图的人。应该不止一个人,是一个小团体。他们能给天衍提供建筑的弱点,并且知道我们的行程,还有时间在江泠失踪前屏蔽隧道的监控。”
林泽停下叩击的手指,转过身,背靠窗台,面朝房间里的三个人。
“能做到这些的人,在领航官里的级别不会低。段鸿影是行动队长,他知道很多,但连他都没有权限接触加密档案,而能做到比段鸿影级别更高的人……”
“是珊瑚城的领航官负责人。”夏言森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坐直身体,“或者最高议会派驻珊瑚城的特派专员。这两个职位都有权限调取分部建筑结构图,也有权限在关键时刻屏蔽特定区域的监控。”
白梦澜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杯里的水已经彻底凉了。
“问题是,”她有些疑惑的继续这个逻辑“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帮天衍制造夜渊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李锦泽抬起头,红瞳在昏黄的光线下变得晦暗不明,“也许不是帮天衍,也许他们就是天衍的人。”
石破天惊的一句,房间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李锦泽的声音有些含混,但每个字房间里的其他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紫澜说墨玉是领航官最高议会下设的项目,墨玉的人可以在领航官和天衍之间来回切换身份,那其他人也可以。
一个人可以是领航官的高级官员,同时也可以是天衍的核心成员,这两个身份也可以同时存在,就像碟中谍那样。”
“比如说我们之前接触过的张荀苍,她是领航官的战术破解专家,也是天衍的人,六芒星仪式的执行者。
她可以在领航官内部帮我们脱罪,也可以在天衍需要的时候把我们从车上劫走。一个人可以同时是两个人。”
习惯了两面的人生,在光明和黑暗之间来回切换,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林泽走到李锦泽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窄窄的床头柜,蓝紫色的眼眸注视着红瞳,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林泽缓缓开口“也就是说,珊瑚城分部的负责人,或者最高议会的特派专员,本身就是天衍的人。
所以天衍才能拿到分部结构图,才会导致江泠在隧道里失踪,夜渊也能在分部爆炸的同时涌上楼顶。”
白梦澜接上他的话,橙色的眼眸微微发亮,“而且夜渊是在爆炸之后才涌上来的,爆炸摧毁了分部的结界和防御系统,然后夜渊才能进来,如果天衍的内应提前关闭了结界,夜渊早就可以进来了,不用等爆炸。”
夏言森的手指在手稿封面上画圈。“所以爆炸不是为了放夜渊进来,是为了别的目的。”
“灭口”李锦泽说,“分部里有人知道太多,不能让那些人活着离开,爆炸可以一次性解决所有知情人,夜渊只是补刀,确保没有人能从爆炸中幸存。”
白梦澜放下水杯,杯底碰到床头柜的木质表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们也是目标,我们是从索拉达过来的,如果我们在珊瑚城出了事,可以推给天衍,天衍本就和我们有旧仇,找我们报仇很合理。”
“可我们没有死。”林泽说,“段鸿影帮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跑出来了。”
夏言森的异色瞳微微眯起,“所以我们知道太多又没死成,天衍不会放过我们的,卧底也不会放过我们”
白梦澜站起身,走到林泽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
“关于内应,我有一个人选。”她说。
……
江泠在解绳结的时候又听见了脚步声。
三个人从走廊尽头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她的手指立刻停止动作,绳索重新贴回手腕,闭上眼睛,呼吸放缓,让自己的身体呈现出昏迷时特有的松弛状态。
门被推开,脚步声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有人在看她,视线从她的脸上扫到脚踝,又从脚踝扫回脸上。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的呼吸纹丝未动。
“还没醒?”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药剂够她睡到中午。”另一个年轻的声音,这个声音再次听到,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气息温热,近得让人想吐。“急什么,又跑不掉。”
沙哑声音的人蹲下来,粗糙的手指拨开她手腕上的绳索看了一眼,绳结的位置没有变化,和她被绑来时一模一样。
“你确定?”沙哑的声音说,“这绳结松了。”
年轻的声音没有立刻回答,江泠感到有什么东西俯下来,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然后那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蛇吐着信子。
“别装了。”
江泠睁开眼。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本源被封后这种应激反应本该消失,但她的身体还记得,像肌肉记忆,不需要本源驱动也能维持一会儿。
近在咫尺的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到有些阴柔,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他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纹身。
江泠看不清图案,只觉得那纹身的颜色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深,像淤血。
她认识这张脸。
“……宋祁明。”
她的声音沙哑,三个字像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年轻人的笑意加深了。
他直起身,拉开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灰色作战服的领口敞着,锁骨下方那片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是一条缠绕着荆棘的蛇,蛇信子的位置正好在心口。
“好久不见,江泠。”他说“你比小时候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