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腕上的绳索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脚踝也是,她仰头看着面前这个人,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画面。
小时候
珊瑚城还是个小地方的时候,第五区的孩子们喜欢在同一片珊瑚区里捉迷藏
宋祁明比她大两岁,是孩子王,胆子最大,敢一个人游到环礁外面去
有一次她被海流卷走,是他游过来把她拖回来的,两个人在海面上漂了半个小时才等到大人来救,她冻得嘴唇发紫,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你不怕死吗?”她问。
“怕啊。”他说,“但你要是死了,就没人跟我玩了。”
那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聊天。
后来宋祁明的父亲宋仰韬调任珊瑚城分部负责人,宋祁明被送去内陆的领航官预科学校。
她留在珊瑚城,跟着母亲学军务,跟着父亲读那些枯燥的历史文献,两个人偶尔通信,信的内容从分享日常渐渐变成了节假日的例行祝福,后来宋仰韬意外离世,江泠写了很多封信关怀,但都石沉大海,渐渐她便淡忘了这个玩伴。
她收到最后一封他寄来的信是三年前的一张照片,宋祁明穿着领航官的制服,站在她叫不出名字的建筑前,笑得很好看,照片背面写着:“我毕业了,要回珊瑚城,有机会见。”
收到信的江泠没有追问宋祁明之前那些没有回应的信件,简单祝贺了两句就寄了回去,而这之后又是长久的断联,如果不是之前宋祁明寄过照片给她,她怕是真的认不出来对方了。
那些童年的交情随着时间慢慢变淡,她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领航官珊瑚城分部的内应,居然是你。”
宋祁明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分外无辜,见江泠一脸咬牙不可思议又怒其不争的样子,轻轻笑出了声。
“是的哦”他说,嘴角的笑意像一只餍足的猫,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你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三年前毕业分配回珊瑚城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想着能见到你了。”
他蹲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灰色的作战服领口敞开,锁骨下方荆棘缠绕的蛇纹身若隐若现,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真正的蛇在皮肤上游动。
“你收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他问,“有没有想过要来找我?”
江泠的喉咙很干,嘴唇起了皮,每说一个字都疼,但她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任何虚弱的样子。
宋祁明盯着她看了看,一声嗤笑轻轻传出,带着一点自嘲的味道。“我就知道没有,你忙着查你父亲的案子,忙着照顾你母亲,忙着接待你那几个从索拉达来的朋友。你哪有时间想起一个没怎么联系的人。”
江泠总感觉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山呼海啸的恨背后或许是铺天盖地的委屈,她死死盯着宋祁明的眼睛。
“宋祁明。”她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