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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棺送走后,母亲把自己关进了我的院子。
屋里的陈设几乎没动。
衣柜里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母亲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件像样的冬衣。
她记得每年都让人给女儿裁新衣。
丫鬟跪在地上,哭着说:
“新料子送来后,二小姐总说喜欢。”
“大小姐便让给她了。”
“夫人您说,姐姐让妹妹,应该的。”
母亲扶着柜门,半天直不起腰。
桌下还压着十三只空药匣。
每一只上面都写着年份。
第一只旁边,是我五岁时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娘说,明年给我。
往后的字越写越工整。
娘说,再等一年。
最后一只药匣上,只有三个字。
不等了。
母亲抱着药匣,哭到喘不上气。
父亲站在门口,鬓边像是一夜白了。
他手里拿着太医送来的诊书。
原来我这些年请过他七次。
第一次,门房说他在陪玉绡放纸鸢。
第三次,他忙着替玉绡挑选夫婿。
最后一次,正是三日前。
亲兵将诊书递到他手边,他只看见“寒症复发”四个字,便扔了回去。
“老 毛病,死不了。”
那份诊书的最后写着,命在旦夕,请双亲速归。
父亲扶住门框,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玉绡站在院外,脸上还留着母亲打出的红痕。
“爹,娘。”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父亲闭了闭眼。
“出去。”
玉绡哭了起来。
“姐姐死了,你们就只剩我了。”
“难道为了一个死人,你们连我也不要?”
母亲从屋里走出来,将凤尾金簪扔在她脚下。
“青萝死前,也是这么问我的。”
“她问我,能不能选她一次。”
“我没选。”
玉绡还想靠近,母亲却后退一步。
“别叫我娘。”
“我看见你,就会想起那株雪参。”
玉绡脸色惨白。
她低头望着滚落在雪中的金簪,第一次发现,姐姐让给她的每一样东西,都沾着血。
当天,父亲将玉绡送去了城外别院。
她哭闹了一夜。
再没有人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