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年后,裴府门前的匾额被摘了。
父亲辞了官。
他卖掉大半家产,在城中开了一间免费药堂,专给贫苦孩童看病。
有人夸他行善积德。
他听见这话,总会沉下脸。
“不是行善。”
“是还债。”
可欠我的那条命,他永远还不完。
玉绡的婚事彻底断了。
她在别院学会了自己煎药、洗衣,也再没有开口讨过任何东西。
母亲则留在我从前住的小院。
每年雪参送进京城的日子,她都会坐在门口等。
药王谷早已断了与她的关系。
再没有雪参送来。
她还是会从天亮等到天黑。
像我当年那样。
那年冬至,父亲扶着她去了青松坡。
药王谷依旧没有开门。
他们绕了很远的山路,才走到我的墓前。
母亲带来一只药匣。
里面没有雪参,只有那把她曾用来替玉绡熬祛疤药的银刀。
她跪下来,把药匣放在墓前。
“青萝,今年娘没有给她。”
“娘给你留着。”
山风吹落墓前的积雪。
没人回答她。
墓旁长着十三株尚未开花的雪参。
那是秦婆婆按照年份,一株一株替我种下的。
母亲伸手想碰,又停在半空。
她终于明白。
世上的确还有很多株雪参。
可她的女儿,一生只有一次。
雪越下越大。
父亲催她回去,她却靠着冰冷的墓碑,一遍遍念我五岁时的小名。
像迟到了十三年的那一声声呼唤,终于追到这里。
可青松坡上,只剩风穿过枝叶的声音。
这一次,轮到她等了。
而我永远不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