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下毫不手软的鞭挞下去,斩月白皙柔润的手掌,已然溅出点点血花。
云青看着那双手,心里说不心疼是假的,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人。
但这只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的小蛇,真得好好控制控制了。
他不能打太多,打太多会真伤筋动骨,打太少又起不到震慑作用,五下正好。
斩月的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冷艳的脸已是一片煞白,但脊背始终没有弯下去。
云青把鞭子扔在桌上。
“回去好好反省。”
斩月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低着头,长发的阴影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踉踉跄跄出了门。
……
白软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两只兔耳朵紧紧地贴在脑袋上,红宝石般的眸子里蓄满泪水。
她是兔族。兔子天生胆小,最怕这种声响。
“白软?”
夏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狼族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你怎么在这儿?大半夜不睡觉,明天不用干活了?”
白软转过身,哭得稀里哗啦:“夏尔姐姐……主人……主人在打斩月姐姐……”
夏尔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白软搂进怀里,捂住她的耳朵。
“别看,别听。”
白软的眼泪浸湿了夏尔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可是……可是主人明明那么好……他为什么……”
“因为斩月做错了事。”夏尔的声音硬邦邦的,但搂着白软的手却轻得像在哄小孩,“做错了事就要受罚,天经地义。”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
夏尔抬眼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金色的眼瞳里神色复杂。
她不知道斩月做错了什么。
但主人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跟了云青这些天,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有数,他不是那种会莫名其妙拿奴隶出气的人。
能让他动手,说明斩月真的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那会是什么错呢?
夏尔皱了皱眉,想起今晚在宴会上,斩月莫名有些浮动的情绪。
当时她就觉得不太对劲,但她没往深处想。
现在想起来……
夏尔的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不过……
不管斩月做了什么,她只是一个奴隶,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这是她在斗兽场里用命换来的经验。
“走,回屋睡觉。”夏尔揽着白软的肩膀,把她往楼下带,“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
白软吸了吸鼻子,乖乖地跟着夏尔走了。
……
苏媚同样听见了鞭打声。
她心里狂喜。
打得好。
那条蛇整天摆着一副清高样,好像全世界都欠她钱似的。
她不就长得好看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和她苏媚一样是D级异能,凭什么斩月被重视,而她苏媚要扫厕所和马厩?
还有今天晚上,云青带在身边的护卫是夏尔和斩月,她苏媚连宴会厅的门都没进去。
最好把那条蛇打死,省得碍眼。
等那条蛇死了,云青身边就只剩夏尔一个护卫了。夏尔那是斗兽场出来的粗人,伺候人的活根本干不来,到时候云青身边的位置就空下来了。
……
云青闭上眼睛,脑海忽然浮现出斩月跪在地上的样子。
脊背挺直,墨紫色的眸子半敛着,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幼兽,用沉默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
云青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攥了攥拳头,提醒自己。
斩月不是普通人,她是S级精神系异能者,是未来的女帝,是前世屠杀了整座庄园的复仇者。
普通的示好根本打动不了她,她见过太多虚情假意,也见过太多翻脸无情。
要让她彻底臣服,必须用非常手段。
先给她一鞭子,再给她一颗糖。
先让她恐惧,再让她安心。
先把她推开,再把她拉回来。
这种反差越大,她记住的就越深。
这是一种古老的纯熟,被无数上位者验证过的手段,PUA。
不,这个词太轻佻了。
准确地说,叫恩威并施。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云青就醒了。
双月的银辉已经褪尽,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白。
他拿起桌上的白瓷药瓶,在掌心里握了握,出了门。
云青走到斩月房间门口,站定。
“笃笃笃。”
“斩月,是我,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斩月站在门后,逆着光,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看上去像是大病了一场。
她的长发散在肩头,没有束起来,衬得她的脸越发小巧,下巴尖尖的,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她的双手缠着绷带。
白色绷带已经被血渗透了,洇出一片一片淡红色的痕迹,触目惊心。
是夏尔帮她缠的。
“主人。”斩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哭过,又像是整夜没睡。
云青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把白瓷药瓶,递到她面前。
“这是上好的伤药,对鞭伤有奇效。”
斩月一愣,淡色的薄唇抿起,犹豫着抬头看向云青的脸。
少年的表情依旧平静,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冷淡,好像他只是在完成一件例行公事。
但斩月注意到,他的眼下也有青黑。
他也没睡好。
斩月伸手接过药瓶,指尖触碰到云青的手心时,微微停顿。
她低头看着那个药瓶,墨紫色的眼瞳里涌起复杂的情愫。
她不怕疼。
在兽族大陆的王宫里,她见过太多比鞭子更可怕的东西。
皇叔逼宫篡位的那一夜,斩月被关进牢狱,受尽酷刑,也只觉得不过如此。
她只是觉得……不甘心。
踽踽独行十余载,好不容易在黑暗中走了那么久,终于看见了一点光。
然后她自己差点把这光掐灭。
“多谢主人。”
斩月攥紧药瓶,垂下眼睫。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淌下来,在下颌处停留了一瞬,然后坠落,落在药瓶的白瓷盖上,碎成一小片水渍。
云青已经转身离开了,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不轻不重。
“下次再犯,就不只是打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