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入白羽体内,循着那即将熄灭的光点奔涌而去。
云青咬紧牙关,将精神力凝成一线,试图把白羽从消散的边缘拉回来。
但白羽的意识深处,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没有抗拒,也没有接纳。
指尖之下,白羽肌肤冰凉。
云青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右手却仍旧稳稳地覆在白羽额头上,纹丝不动。
精神力在急剧消耗。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顺着契约的通道,一点一点地流向白羽。
但速度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在白羽醒过来之前,他自己就先被抽干了。
云伯远定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云青的背影,百感交集。
胡岚则是一脸妒恨之色,暗暗诅咒。
既然云朗契约不了白羽,那她希望这只兽人赶紧死掉,白羽死了,云青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白白搭进去自己的精神力和生命力。
驯兽师蹲在一旁,咂舌攒眉。
一个人类,在契约过程中主动向兽人输送生命力。
他驯化过上百只兽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
“斩月。”
云青咬紧牙关,疾声催促。
“使用你的异能!”
斩月愣了一下,立马闭上眼睛,更紧的握住白羽的手。
精神系的异能从她掌心涌出,顺着交握的双手灌入白羽体内。
S级的波动在两人之间震荡。
斩月把自己和白羽十几年的君臣情谊,一帧一帧,一幕一幕,一股脑地推了过去。
作为皇太女的追随者,白羽对斩月的忠诚度,是毫无疑问的百分之百。
白羽的意识深处。
那道裂缝一旦打开,生命力便如决堤之水,从云青体内奔涌而出,沿着契约的通道灌入白羽奄奄一息的身体。
云青感觉到白羽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覆在她额头上的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暖流。
那是治愈系异能独有的气息。
温柔,绵长,像春天的第一场雨。
白羽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睁眼,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地抬起来,轻轻地握住了云青的手腕。
意识到那是接纳的讯号。
云青深吸一口气,将精神力倾数灌进。
契约的通道在这一刻彻底贯通!
一股强大的生命力从云青体内涌出,顺着契约的通道灌入白羽的四肢百骸。
白羽苍白的脸上,开始有了血色。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带着淡淡的腐败气息,像是从胸腔里积郁了许久的死气,终于被排了出来。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白色的眼瞳里映出少年的脸,带着一种初生的婴儿第一次看见世界时才有的好奇和依赖。
“……主人?”
白羽的声音沙哑,但不再是濒死时那种气若游丝的虚弱。
云青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只白孔雀,唇边牵起一抹由衷的笑。
“欢迎回来。”
花房里鸦雀无声。
云伯远站在花丛边,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精彩来形容。
最后他憋出一句:“……成了?”
胡岚站在他身后,咬紧了后槽牙,死死地盯着笼子里那个少年。
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一个从乡下来的野种,能在短短几个月里,做到她的儿子十几年都做不到的事?
驯兽师蹲在一旁,嘴巴微微张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契约成功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个世界。
“超A级治愈系……契约成功了?!”
他猛地站起来,盯着云青的目光近乎狂热。
“年轻人,你是怎么做到的?这简直违背了契约理论的每一条……”
驯兽师蹲下身,凑近笼子,目光灼灼地盯着白羽和云青。
白羽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从云青怀里抬起头,白色的眼瞳冷冷地瞥了驯兽师一眼。
驯兽师被那目光看得后背一凉,讪讪地退了两步。
云青低下头,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弯曲。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掌心涌出,淡白色的光晕在指尖流转。
治愈系异能在他体内流淌的感觉,和雷系、空间系完全不同。
雷系暴烈,空间系空旷,治愈系润物无声,三种异能在体内交织,却又泾渭分明,在他意识深处缓缓流淌。
云青垂下眼睫,掩盖住眸底狂喜的情绪,再抬起头时,脸上就只剩疲惫和温和。
仿佛契约一只超A级的治愈系兽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他他收回覆在白羽额头上的手,站起身,走出笼子。
路过云朗身边时,脚步一停。
云朗正躺在花丛里,手背上的烧伤已经起了水泡,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看见云青走过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身后是花丛,无处可退。
“你、你想干什么?”
云青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伸出手,覆在云朗的手背上。
淡白色的光晕从掌心涌出,包裹住那片焦黑的皮肤。
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水泡消了下去,焦黑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皮。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云朗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云青,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狂喜。
“我的手……我的手好了!”
他从花丛里爬起来,甩了甩胳膊,又蹦了两下。
“哈哈哈!我的手好了!”
胡岚看见儿子的手恢复了,脸色终于放松了几分,快步走过来,拉过云朗的手仔细端详。
“真的好了……太好了……”
她的话没说完。
“啪——!”
一道蓝白色的雷光从云青指尖窜出,精准地劈在云朗刚刚痊愈的手背上。
云朗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
他又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再次摔进了蔷薇花丛里。
手背上,一片焦黑,冒着青烟。
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胡岚的脸白了。
“云青!你……”
云青没看她,又蹲下身,再次伸出手,覆在云朗的手背上。
淡白色的光晕涌出。
烧伤愈合。
云朗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又是一道雷光。
“啊啊啊!”
就这样治愈再雷击。
雷击再治愈。
云朗的惨叫声在花房里回荡,一声接一声,胡岚的脸色也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她想阻止,但每次她刚张嘴,云青就已经完成了雷击和治愈的循环。
“够了!”
胡岚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去挡在云朗面前:“云青,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云青收回手,表情无辜无奈,倒衬得胡岚才是那个过激的人。
“治愈系异能刚到手,不熟练,需要多练习。刚好弟弟在这里,还配合得很积极,我就多练了几轮。”
“您看他多高兴,每次治好了都笑。”
胡岚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花丛里的云朗。
云朗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刚才确实笑了。
但那是因为手好了高兴,不是因为被雷劈高兴。
这两件事怎么能混为一谈?!
胡岚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在云伯远面前失态。
云青看着她那副又怕又恨的样子,温润如玉地笑了笑。
“既然云朗累了,那就改天再练吧。”